那日,天空湛藍如洗,彷彿一碰就碎。
宋林白讓顧世顯推著他,他們一塊兒到後花園裡去曬太陽。
走到一半,雪九怕宋林白覺著冷,便說要回屋子裡去幫宋林白拿一個攤子給他搭在腿上。
宋林白聞言便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摸著她的腦袋:“慢著去,別急。”
顧世顯推著宋林白到後花園,他坐在醫院後花園的長椅上,背部抵著後面的靠椅,輕輕的說:“我拿全世界去換一個她,還不夠麼?為什麼他要回來跟我搶呢?”像是說給顧世顯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那種神情,絕望又執拗。
因為宋林白的聲音低到近乎喃呢,站在旁邊的顧世顯甚至只聽到那句‘我拿全世界去換一個她,還不夠麼?’。
沒有聽到他最後那句的顧世顯並不知道宋林白此刻心裡在想什麼,光是聽了他那話,他便覺得胸口湧上一股酸楚來。
雪九回來時,宋林白麵上的神情卻又好了幾分,始終都掛著淺淺的笑。
雪九帶了小凳子,就坐在宋林白的腳邊上,念著手裡的一本書,偶爾問問生僻字,爾後又微微的彎了眉顧自的念上幾遍加深記憶,那麼安靜乖巧的模樣。
“宋林白,你乏了麼?”雪九見他閉上眼的時辰比睜開的時候還長,蠕了蠕嘴唇,覺著嘴巴乾澀的泛著苦味。
“太陽曬著暖和就想睡會……”他瘦弱的套在藍格子的病服裡面的身軀,在午後的陽光下被溫暖的光包裹成美好的溫暖,病態般白皙的指尖觸碰到她消瘦的下顎,眼角微眯著,目光溫潤,聲音清淺:“阿就,你不要難過,我只是睡得比較久罷了,沒事兒的。”
顧世顯心裡就咯噔一下,安安靜靜的坐在宋林白身邊,面上不見悲慼,只低啞著嗓子,一字一字的說:“你睡,放心的睡,我會照顧好小雪兒的。”
這,不像什麼吉利的話。
“我不用你照顧”雪九嗔怪的睨了顧世顯一眼,又發現自己說的突兀,便又對著宋林白說了句:“還有你在呢。”
她僵著身子將頭枕在他的腿上,像是察覺了什麼,聲音尖尖都帶了顫抖:“宋林白呀,我瞧著你這勢頭,趕明日說不定就能跟我一塊去上學呢。”
宋林白低頭瞧著腿上的人,他的笑容極淺,視線緩緩的僵化著落在雪九的面頰上,眸底刻畫著深深的,對她的眷戀以及不捨。
那麼絕望的眷念,卻又帶著對他這病的恨意。
許是這道笑容過於觸目驚心,直到他的身體全然涼了,雪九依舊趴著。
暮色降臨在遠山的盡頭,有護士過來,說要推宋林白回病房。
雪九趴著不動,將頭枕在他的雙腿上,眸子有了水花驚瀲的波紋,她什麼也沒聽見,甚至連風聲都消失無蹤跡,彷彿這世間,只剩下她孤零零的。
護士依稀察覺,疾步轉身去裡屋叫來醫生。
恍若在夢中,雪九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若有似無的,似幻似真,宋林白的聲音彷彿在身後響起,他輕聲的叫著她的名字:“阿九…阿九呀……”
雪九聽到幾聲清晰的呼喚,猛的抬起頭去看,只有到院牆而至的草坪和懶懶散散的幾個穿著病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