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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竟然主動向她要聯絡方式。
她的大腦已經完全處於崩盤狀態,機械地報了一串號碼。
鍾徛一邊聽一邊在手機上輸入號碼,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地跳躍著,然後收起手機放進西裝口袋,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那我先走了,再——見。”
最後的兩個字,語氣輕柔得如同呢喃,被冷風一卷,帶出繾綣留戀的溫度,但又立即隨風而逝,快得幾乎讓人抓不住。
黑色的賓士一路開出仁愛醫院大門,在柏油馬路上飛快行駛著。
隨著最後一縷夕陽湮滅在遠處的山頭後面,暮色降臨整條大道。
鍾徛將車繞上臨江大道,然後停在江邊,熄掉引擎。
車燈緩緩暗下來,他開啟車門,倚到車旁,靜靜地看著江面。
正是寒冬,暮色籠罩著江面,水面上浮著薄薄的水汽。遠處的群山黑黢黢的,在暮色的掩映下顯得孤獨而冷清。
公路兩邊的路燈依次亮了起來,一縷縷寒氣從綠化帶飄到半空中。
一個相貌英俊的男人倚靠在車子上,望著遠處的群山出神地想事情,側面宛如古希臘最完美的雕塑。微弱的燈光映著他的臉,勾勒出如峰巒般峻拔的線條。
冬天冰冷的空氣迎面撲來,吹在身上,冷的寒峭。
在今天這個日子,卻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他記得她以前一直都很喜歡穿黑色的衣服。
炎熱的夏天,陽光猛烈得幾乎能將人曬掉一層皮,學校制服裡有白色短袖運動T恤,但她幾乎從來不穿,總是穿著一身黑色衣服。到了深秋的季節,她依舊是那身夏天的打扮,一件短袖的黑色T恤,任風吹著。
廖一凡曾經對他說:“鍾徛,雖然展若綾跟你一樣都喜歡穿黑色的衣服,但是她對黑色好像比你還執著,幾乎一年四季都穿黑色衣服……”
她的模樣,跟季璡那天發給自己的照片相比沒有多大差別,但是跟高中那時比起來,歷經歲月的沉澱,眉眼間多了一絲淡淡的溫然,像泉水洗過一樣,清冽透明。
今天她沒有像以前那樣一身黑色,而是穿了一件白色襯衣、一條深色牛仔褲,外加米色的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溫婉美麗,動人的清新。
鍾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開啟車門,重新坐進駕駛座。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將車窗的玻璃降下來。
冷風從車窗灌進來,車廂裡的溫度迅速下降。儀表盤上閃著綠光,泛出幽幽的涼意。
他們認識十二年,但是真正相處的時光只有高一高二那兩年,其後的十年都處於分離狀態,而且有八年彼此之間杳無音訊——那麼多的歲月,他要如何去挽回?
鍾徛俯到方向盤上。
她一個人,在西班牙呆了五年。
一個人。
想到這裡,一種難以言語的挫敗感侵上心頭。
他抬起頭,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到剛才儲存的號碼。
車廂裡只有寒風吹動的聲音,他看著那串數字,身子如雕塑般一動也不動。
過了許久,他將手機收回口袋,然後發動引擎,黑色的賓士一個拐彎,繞上南新大道,開向酒店。
'二十二'
凜冽的寒風從建築群的縫隙中鑽出來,在走廊上呼嘯而過,颳得人的臉頰微微發疼。
展若綾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病房。
坐在病床上的林微瀾立刻招她過去:“展若綾,今天好讓我surprise!”
展若綾輕輕地闔上門,一邊淡淡地問:“為什麼?”
林微瀾笑了笑,銅鈴般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因為我老闆跟你竟然相互認識,太神奇了。”
展若綾轉頭望出窗外,焦距落到不知名的某個點上,無奈地牽起嘴角,語氣中有些許惆悵:“我也沒想到。”
住院部的樓下種著幾株高大的梧桐樹,濃密的綠葉中掩映出一方湛藍的天穹。
世界就如同這一方天穹,也很狹小。
她知道他是聖庭假日酒店的負責人,也知道林微瀾在一家酒店工作,卻從來沒有想到林微瀾工作的那個酒店恰好就是聖庭假日酒店。
這麼說,那天她跟林微瀾在商場外面看到的那個身影就是他。
林微瀾微怔,來回打量了好友幾眼,眨眨眼問道:“展若綾,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還真是很少看到她這麼惆悵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