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似乎有些驚魂未定,扶著案几緩了緩,這才勉力撐起一抹微笑來,對劉氏點頭道:“舅太太請聽我表說表說:太太的病是思慮過多,內傷加上外感所致,傷的自然是心神,睏倦嗜睡本就是病症表現。加之,湯藥中鎮定安神之藥,諸如柏子仁、棗仁都是必用之物……方子就在你那裡,藥渣子也存著沒倒呢,若是舅太太不嫌受累,就去看一看,或者請個人來看看,都成,夏娘若是有心禍害太太,任憑舅太太處置就是。”
劉氏嘆口氣,走上前來,拉著她的手來到臨窗的暖榻上坐了,柔聲寬慰道:“傻孩子,你也說了,你們家太太病著呢。咱們好好的人,怎麼也不能跟她個病人較真去……她呀,那是生病了說胡話呢,不用往心裡去。”
江夏紅著眼,強撐起一抹笑來,看著劉氏點點頭:“嗯,多謝舅太太。”
“唉,再謝來謝去的,可就真跟我生分了。”劉氏說著話,將話題轉開,詢問起前兒吃的點心來。
沒多少時候,徐襄早早下衙歸來,直接往鄭氏這邊來看望。
江夏與劉氏一起起身,迎著徐襄進門,徐襄拱手給劉氏施禮:“有勞大舅母了!”
劉氏瞪他一眼,嗔怪道:“你還真是與你媳婦一樣的,都這麼外道!”
徐襄看向劉氏身後的江夏,目光溫柔如水,充滿著關切和欣慰。
劉氏拉著徐襄的手往裡走,一邊低聲道:“你母親病的糊塗了,晌午醒來時竟然惱起夏娘來……唉,若不是夏娘盡心竭力地救治,她哪裡能回回有驚無險地闖過來?她只當自己運氣好,身子骨強了,卻不知道,就連上一次犯病,也是夏娘將方子送給趙一鳴,才救了她的命呢!”
這事兒徐襄自然是知道的,劉氏知道也不意外,畢竟濟生堂背後依靠的就是鄭氏的醫藥渠道,雖然屬於鄭氏的嫁妝,卻一直有鄭家替她打理著。
徐襄再次看向江夏,卻見她只是淡淡的笑著,半點兒也不居功。
徐襄回來,劉氏說了一會兒話,就辭了去。
只剩下江夏徐襄兩個人,徐襄伸手將她擁進懷裡。
“讓你受委屈了!”
江夏放鬆自己,依靠在徐襄的懷抱中,鼻端是她喜歡的淡淡清香。藥味兒已經很淡,更多的是墨香和書香,令人愉悅,也令人放鬆和安靜。
她伸手環上他的腰,把臉頰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又蹭了蹭……徐襄大概為了方便,回家前換了常服,這會兒身上就穿著一件靛青繭綢竹葉提花的絲綿袍子。柔軟的繭綢,沒有刺繡,軟軟的,有點兒滑,面板貼著特別舒服。
徐襄道了委屈,只感受到妻子小貓兒般已在自己懷裡,抱抱加蹭蹭,他就放下心來,嘴角也溢位一抹淺淺的笑意。
“母親再醒來,我給她說一說……就像大舅媽說的,母親病著,你多擔待著……”徐襄低聲說了半天,卻沒有在得到妻子的回應。不但沒有聲音,連抱抱蹭蹭的小動作都沒有了。他微微詫異著,低頭去看,卻見江夏依賴地靠在他的懷裡,閉著眼睛,微微抿著嘴角,呼吸綿長勻細……竟就這麼著,睡著了!
江夏面板本來就白皙如瓷,疲累之後,臉色愈發蒼白了,眼底的那一彎半月形的青痕就格外地明顯,徐襄就這麼近距離地看著,只覺得刺得他的眼睛有些微微的疼。心底也微微地刺疼著。
好一會兒,他才吐出一口氣來,抱著妻子往上坐了坐,靠在牆角的一隻大迎枕上,並扯了一條薄被來給妻子蓋上。
就讓她睡一會兒吧,卻不敢讓她睡得多了。這會兒睡太多,晚上就怕走了困……今晚,他來值夜,再不能讓妻子受累了!
鄭氏指控的當晚,江夏在徐襄的堅持下,與他一起留在了西屋裡安置。東屋裡留了田氏和石榴值夜,萬一鄭氏醒了,去西屋叫一聲,徐襄和江夏就能過來。
結果,鄭氏竟是一夜未醒。
徐襄第二日一早起床,看了鄭氏一眼,就去上朝了。
江夏緊跟著起身,收拾利落了過來檢視,也是巧了,江夏剛剛替她診過脈,轉身離了床前,鄭氏就悠悠地醒了。
田氏聽到動靜趕過去檢視,一看是鄭氏醒了,連忙道:“太太,您醒了?”緊接著伺候她方便、擦手擦臉,又幫她把頭髮理了理。
江夏就站在床頭一側,鄭氏看不見的地方。見鄭氏情緒穩定,江夏這才示意田氏詢問:“太太,您覺得怎樣,廚下一直給您備著燕窩和粟米粥,您要不要吃一點?”
“哼,讓我吃了東西,好再給我吃藥麼?”鄭氏突然道,聲音冷厲、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