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氏嘆口氣站起身來:“罷了,我和桃姐兒一起去吧。她一個小姑娘家,獨自進宮也不合規矩,我去也勉強說得過。來人,給我換身素淨點的衣裳,不要那些鑲金戴玉的狄髻,拿個黑紗的來就行,首飾也撿規矩的。”
於氏急急收拾好了,內侍在外面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還是管家連著塞了兩個荷包過去,才將他穩住,見蔣家馬車出來,才騎了馬在前頭走了。
於氏一上馬車,就見桃華坐在車裡,神情冷淡,顧不得別的,先將她頭上身上都看了一遍,見飾物不多,中規中矩,既不招搖豔麗,也不致失儀,這才鬆了口氣道:“進了宮,說話可要仔細,若上頭貴人不問,就不要說話。”
桃華憋了一肚子氣,嗤地笑了一聲:“伯祖母這些話怎麼不跟婕妤娘娘去說呢?若是婕妤娘娘明白這個道理,伯祖母也不必今天提心吊膽跑這一趟了。”
於氏臉騰地發起熱來,沉香急忙道:“這事兒並不是我們娘娘說出去的。”
“是啊,你們娘娘嘴可牢了,從來也沒跟皇上說過什麼呢。”桃華譏諷地道,“從來也沒有一心為了討好皇上,就不管別人願不願意,硬把人推出去。”
沉香的臉也脹得通紅,勉強道:“難道我們娘娘不說,三姑娘就不去給陸寶林診治了嗎?再說,若是沒有我們娘娘在宮裡,陸寶林病了,三姑娘怕根本就見不到她呢。”
桃華冷笑:“你道理很多,但願你這些道理今日能讓太后娘娘高興,也能讓我替太后娘娘治好了病。否則你這些大道理,運氣好點去冷宮裡說,運氣不好就要去地下跟祖宗講了。”
沉香白了臉,於氏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勉強道:“太后娘娘也不是嗜殺的人,你只要按規矩來,若是治不好,就承認自己醫術不精,想來娘娘也不能怪你的。畢竟你年紀還小,又不是宮中太醫。”
這些話倒還靠譜一點,而且於氏估計也不知道蔣梅華的主意,桃華便勉強把肚子裡的氣平了平,冷冷地問沉香:“你可知道太后娘娘是什麼病?”
沉香知道得並不多,也就是宮裡頭都知道的那點兒事,桃華聽了一遍也不得要領,只得不再問。
馬車到了宮門口,於氏身上並無誥命,桃華更是個民女,當然只有走路進去的份兒,且連個丫鬟都不能帶。桃華也就罷了,於氏一路走到壽仙宮,已經氣喘吁吁,要不是沉香和桃華左右架著,說不定走到半路就倒了。
桃華兩次進宮,都來壽仙宮門口磕過頭,可能進壽仙宮還是頭一回。到了壽仙宮,先得在宮門外等著,裡頭通報了,又要到廊下等著,這麼一層報一層的,磨蹭了半天,總算踏進了壽仙宮的正殿。
正殿深且廣,裡頭的人居然很多。桃華微低著頭,跟在於氏身邊往裡走了幾步就跪下去行禮。
沒有人理她們。殿內的人正在說笑,彷彿根本沒看見多了兩個人。
桃華用眼角餘光瞥了一下於氏。她有點捉摸不定,於氏今天為什麼要來?按說太醫雖也是有品級的,可沒資格給妻子請封誥命,所以於氏也就是個平民而已,沒有太后的宣召,她就算在家裡急死也不該進宮。於氏不像小於氏那麼糊塗,那她為什麼敢做這種不合適的事呢?難道她真的覺得自己姓於,就能讓太后消減對蔣梅華的不悅嗎?
正殿的地面鋪著水磨青磚,死硬死硬,桃華跪了這一會兒就覺得膝蓋疼起來,於氏年紀大了,更有些搖搖欲墜。直到這時,才聽上頭傳來淡淡的聲音:“哪個是蔣三姑娘?”
總共就來兩個人,一個老婦一個少女,哪個是蔣三姑娘難道還用問嗎?不過是有意讓她們多跪一會兒罷了。
桃華腹誹著,口中卻還要回答:“民女蔣桃華,叩見太后娘娘。”
“哦——抬起頭來我看看。”
桃華稍稍抬頭,順勢往四周掠了一眼。太后的寶座離她還很遠,不過她眼力好,看得倒還是很清楚。太后年紀已經五十多了,但看起來還如同四十許人,保養得極好,不過臉色有些憔悴,想來是這些日子不時嘔吐折騰的。
離太后最近的女子穿著紅色大袖衣,衣襟上是織金鳳紋,想來就是皇后了。不過她跟太后的相貌倒是無任何相似之處,倒是眉梢高挑,帶著股子乖戾勁兒,看著就不是省油的燈。
桃華這一眼也就看清最要緊的兩位,至於兩邊的妃嬪們她也來不及看,估摸著太后也看清楚她的臉了,便又微微垂下頭,免得被扣個失儀的帽子。
太后卻又不跟她說話了,倒像是剛發現於氏似的:“怎麼還讓人跪著呢,年紀也大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