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這樣點心總是甜的。
陸盈忙道:“我喉疾不宜吃甜食,櫻桃就做了鹹的,想來不合姐姐的口味,櫻桃快去再做一盤來。”
吳寶林便攔道:“這可不必。我是來探望你的,怎麼倒要丫頭給我單獨做起點心來了。”又試探著問,“你方才說,喉疾不宜吃甜食?”
“正是。喉疾最畏甜,甜則生痰。便是食辣,也不要食甜。”陸盈順口回答了,又道,“我在家中時也不愛吃鹹點心,這幾日用了,倒覺得漸漸吃慣了。”
吳寶林追問道:“是太醫說的?這倒有趣,我從沒聽過。”
陸盈怔了一下,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這些話當然是桃華跟她說的,適用於她的咽炎,而不是肺癆什麼的。
桃華這次前來給她看病的事,不單桃華囑咐她不要說出去,就連杜公公派來的小內侍,也隱晦地暗示了櫻桃。陸盈自己也明白,這次所謂的誤診,背後肯定有人在指使。只是她實在不大會撒謊,雖然前面說的都沒有破綻,但後頭卻又不知不覺地說漏了。
好在櫻桃很快地接道:“不是太醫,是奴婢聽宮裡的姑姑們說的,說咳嗽就該少吃甜食,不然就不易好。奴婢想姑姑們久在宮中是有經驗的,聽了總有好處,所以就改做鹹點心了。”
吳寶林哦了一聲,一面小口吃著點心,一面目光向外看去,只見一個打扮得頗為精緻的宮女,正拿了柄剪子在園中修剪枯掉的芭蕉葉,一臉的不痛快。
這個宮女吳寶林是認得的,正是陸盈帶進宮的陪嫁丫鬟,名叫枇杷。
因進京就與陸家人租了同一處宅子,選秀時又在一起,以吳寶林的精明,對不少事情都瞭如指掌。這個枇杷原不是陸盈身邊的人,還是中選入宮的時候由陸家大太太硬塞進來的,可想而知並不得陸盈喜歡。
偏這個枇杷自覺生得不錯,雖不敢太出了格,但也總是打扮得格外精緻,與尋常宮女不同,其目的為何,簡直再明顯不過了。
陸盈是得了肺癆被遷到聽雨居的,外頭人都說她相當於進了冷宮,即使僥倖不死在聽雨居,從今以後也再別想復寵了。可是吳寶林方才進來就發現了,聽雨居的陳設雖然簡單,卻十分舒適,哪裡有冷宮的荒涼之感?更不必說端上來的居然是今年的新茶了。
還有這個枇杷,也十分可疑。若說這茶可能是從前皇帝賞給陸盈的,那麼枇杷在冷宮之中還打扮成這副樣子,豈不是做無用之功嗎?除非是——她覺得還有被皇帝看上的可能,也就是說,她至少還有見到皇帝的機會。
這一瞬間,吳寶林心裡已經轉過了無數的念頭,表面上卻只笑著讓宮女拿東西出來:“妹妹知道的,趙充儀苛刻,我也實在拿不出什麼好東西,只有這根參是從外頭帶進來的,給妹妹補補身子。”
陸盈與她在宮外就相識,知道她也是因家中繼母不容才來選秀的,這根參還是她已出嫁的姐姐想辦法買了來給她傍身用,哪裡肯收:“我還有參可用,何況我這病並不宜用參的,姐姐快留著。若是將來我要用了,再去向姐姐討。”
兩人推讓了一會兒,吳寶林便起身告辭:“不敢多坐,只怕趙充儀又要尋我麻煩,改日再來看妹妹。若我不能來,也讓綠綺過來。”
出了聽雨居的門,吳寶林便對身邊宮女道:“這幾日你就多過來幾次,看見院裡剪花的那個丫頭了嗎?多向她打聽打聽,這些日子皇上是不是過來了,是不是——還請了別的太醫來給陸寶林診脈?”
綠綺是宮裡給吳寶林配的宮女。吳寶林參選的時候身邊當然也有個丫鬟,可那是她繼母的眼線,索性進宮的時候就一個人也沒帶。綠綺雖是宮內指派過來的,可從前只做雜務,並未能伺候過哪一宮的嬪妃,到了吳寶林這裡,才算出了頭。
在這宮裡,伺候的主子有了出息,奴婢才能有臉面,正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因此並無靠山的綠綺對吳寶林十分忠心,甚至遠遠勝過她在家裡時用的丫鬟。吳寶林將她視做心腹,自然也是無話不可說的。
“奴婢倒聽說玉卉閣的蔣婕妤來過一次,可太醫院那邊再沒人過來了。”綠綺疑惑地道,“寶林,您是說皇上給陸寶林請了別的太醫?”
“不然,陸寶林的病怎的忽然就好了?”吳寶林肯定地說,“那可是肺癆!你見過幾個肺癆治得好的?”
宮裡得過肺癆的人還是有的,綠綺自然聽說過得一肺癆最後只能咳死,不覺就跟著點頭:“定然是的。不過,太醫要入宮很難的,皇后娘娘一定知道……”誰不知道皇后將陸寶林移宮就是想她死,哪裡肯讓皇帝再請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