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娘扭頭,透過窗紗見她一出院門,便轉回身向春雨道:“半梔呢?叫她過來。”
春雨忙忙出去,不一會拉著半梔來了。
因公主隨時可能會來,霜娘沒什麼時間和她打機鋒,就直接道:“半梔,才剛你娘來了,說要接你出去,家裡和你說過沒有,你知道有這事嗎?”
半梔低著頭,低聲道:“我知道。”
然後她就撲通一聲跪下了。
那一聲悶響,聽得霜孃的膝蓋都跟著痛了。
“你,”這麼個反應,把霜娘弄得有點傻眼,下意識地伸出手夠了夠她,才反應過來,把手掌翻過來向上抬了抬,道,“你起來,我知道你有話說,你坐那凳子上,好好說。”
春雨和金盞合力把她攙了起來,按到陳大娘先坐過的凳子上坐下。
半梔還是埋著頭,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兩腿並著,手放在大腿上,抓著那一塊布料,因為用力,手指都顯出了青白之色來。
霜娘先見她悶著還不吭聲,冒了點火氣出來,再一見她這樣又覺得可憐,嘆了口氣,又問一遍:“你有什麼委屈,說罷。你現在不說,明天你娘來接了你,你不再是我這院裡的人,我就是想管你,也管不到你了。”
春雨從旁勸道:“乘著奶奶還能給你做主,你有什麼心事,快求了奶奶。”
半梔聽著,這才抬起了頭,露出一張秀麗而蒼白的臉龐來,嘴唇蠕動著道:“奶奶……我不出去。”
說完就又把頭低下去了,她聲音太輕,霜娘只聽著了前面那個稱呼,後面壓根沒聽著,正有點不耐地想叫她再說一遍,半梔自己又開口了。
“我不出去。”半梔說,一邊說一邊大顆的眼淚就砸到手背上。
“我不出去。”她說了第三遍,一遍聲音比一遍大,她的眼淚流得更兇,往下砸得速度快連成了一條線,她的嗓門也更大了。
“憑什麼她叫我進來我就進來,叫我出去我就出去,我偏不出去!”
半梔這一句,完全是喊出來的了。
☆、第47章
這滿含怨氣的一句喊出來之後,半梔下面的話就順暢起來了。
她抽抽噎噎地道:“上午時,她來過一趟,悄悄把我喊出去,叫我把東西歸置起來,說得空就來求奶奶放我出去——我何曾應承了她?就那麼自說自話起來。”
霜娘道:“上午才來和你說?先時沒和你透過一點這個意思?”
半梔搖頭:“我四五天前告假回過一次家,家裡上下都見了的,沒一個人說有這件事。”
“說要給你相看人家的話呢?你也不知道?”霜娘往下猜了一句,“還是你知道了,只是相看的人家不中你的意,所以你不願意家去?”
“沒有,都沒有。”半梔哭道,“奶奶想,本來我進來得就比別人都晚,哪有才三年就又出去了的?當年我進來時爹就再三和我說了,叫我不要急躁,總要在奶奶跟前伺候個五六年,才是進府服侍一場主子的理,也才好提放出去的事。”
霜娘不由按住額角,她原想速戰速決,但半梔這口風半吞半吐的,她不得不一一問起,先道:“那你當初為什麼進來晚了?你家裡若捨不得你,不叫你來也就罷了,怎麼忽然又把你送進來?”
半梔抹著眼淚:“原來確實沒打算叫我進來的,因我們家已經有了我哥哥在府裡,他是跟著大爺讀書的書童,我爹心疼我是女孩兒,說也不指望我有什麼大造化,就在家裡養著罷。但我哥哥命不好,三年前一病死了,家裡要再出一個人來頂缺,下頭兩個弟弟年紀都太小,只能是我和二妹。二妹的年紀又比我更合適,我爹就想叫二妹進來,娘卻不許,二妹是她親生的,她捨不得,在家裡天天鬧著,爹被鬧得當差都沒心思。我在家裡日子也難過,一家子都是被她收服了的,處處給我不自在,我呆不下去,只有去和爹說,叫我進府來算了。”
霜娘總算明白了其中緣故,又往下問:“那現在好好的又叫你出去,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問這話就是順口一句,並沒承望半梔能回答出來,誰知,半梔居然還真知道。
“是因為六爺。”
半梔一句話把屋裡三人都說得愣了神,她本人倒無知覺,剛說了那麼一長篇,她的情緒平復了一些下來,話說得更順了。
“她就是看六爺回來了,想起叫二妹來奔這個前程了。”半梔面孔略略扭曲了一下,慣常不大有表情的人,忽然這樣,竟顯出兩分可怖來。“她把我當傻子哄,說什麼人家不人家,她來得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