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之前不認識林重陽的,以為他必然是個比郝令昌還要驕傲的人,可現在見到他居然安靜平和,一點都沒有傳言的鋒芒和氣勢,反而非常內斂,在眾人眼裡就跟年畫上那菩薩旁邊的散財童子一樣喜慶俊俏。
雖然被人圍觀,林重陽也波瀾不驚,一一還禮,轉身就對上郝令昌冷冷的眼神,這眼神與之前不同,如今已經帶上了怨恨。
這怨恨從何而來?他覺得莫名其妙,臉上溫和的笑容也收斂起來換上了一副冷麵孔,他這般倒是讓郝令昌吃了一驚。
怪不得鄔先生說他表面笑嘻嘻其實心思深沉,果然不是個好東西。
巳時初有差役拿槌敲了雲板一聲,很快譚大人和嚴知府就帶著眾官員出現在穿堂大廳前的月臺上。
眾人立刻見禮,“學生們參見老師。”
譚大人舉了舉手,示意眾人免禮,目光就很隨意地掃過全場,掌控了局面。
他笑了笑,“這般齊聚一堂,說實在的譚某任職以來還是第一次。”扭頭看了嚴知府一眼,感慨道:“嚴大人教化有方啊,今年咱們萊州府可是人才濟濟。”
嚴知府忙謙虛兩句,“督學大人監督有功。”然後又轉首看向臺下“咱們學生們領回督學教誨,用功刻苦啊!”
臺下少不得又要奉承一下兩位大人。
譚大人視線掃過全場,面帶微笑,視線爭取掃過每一個角落,又在重點幾人臉上逗留一下,比如林重陽、郝令昌還有莊繼法、藍琇等人。
提學官在任職的三年內,兩考轄區的諸生員順便舉行院試,其實每次考試他並不會記住多少考生,只有特別優秀的或是有背景的,他才會過問一下。
其他,基本臉也不熟的。
可這一次在萊州府,他感覺已經很破例,沒等出成績就先記住一個林重陽,因為林重陽又記住幾個維護他的考生,還都是諸縣的縣案首。
這是第一次。
他侃侃而談,從萊州的歷史到當前,從孔孟到眼下的考生們,從抗倭到如今的國泰民安,從掄才大典說到了童生試……說到最後,全場都凝神聽他講話,他滿意地笑了笑,“本官真的很期待諸位學生能夠前途無量,大踏步前行,將來京城再會的。”
譚大人這一任滿了之後要回京述職,不出意外,是要留在國子監或者翰林院的。
“自從太祖起,咱們大明聖上一直都強調掄才大典,要愛惜天下人才,選拔天下人才,所以專門設立提學官一職督導天下學生們用功讀書,期待諸位從科考中脫穎而出為朝廷獻才獻藝。某兢兢業業,片刻不敢忘皇恩不敢忘出身,某與諸位一樣,也是從童生試一步步考出來的自然知道諸位的艱辛和不易,若有人在咱們寒窗十年即將天下聞名報效朝廷的時候下毒手使絆子,那是絕對不可原諒的。侵漁考場經費導致考棚年久失修搖搖欲墜,幾不能成屋。更有甚至,居然藉著搜檢、分發筆墨之際索賄,若是貧寒學子以及不肯花錢的,便有人肆意打擊報復,這種奸詐小吏雖然職權不大,卻可能毀了一位又一位的國之棟樑,必須嚴懲不貸!這種行徑,見一次某就重重懲罰一次。”
下面頓時掌聲如雷,眾考生們大喊著,“提學大人英明,心繫考生!”也有人喊“嚴懲不貸”的,場面一掃之前的安靜,頓時就熱烈起來,堪比大學校園的演講現場。
站在第一排的林重陽並不甚熱情,他保持著冷靜的思維,修過心理學的人都能看出譚大人深諳演講、煽動群體情緒之道,幾句話就將自己被人陷害的事情摘得乾乾淨淨,讓胥吏索賄來背鍋。
譚大人演講興致正濃,繼續說個不停,書生們憎恨胥吏,自然份外熱情地響應,短短的時間裡幾次喝彩不斷。
譚大人談笑間就洗脫了這一次考試不予補錄、不分考題、暗中給外甥謀福利帶來的種種非議。
林重陽感覺自己也上了非常生動的一課,他不可能指望譚大人主持公道處罰給他下絆子使壞的人,人家是一條戰線的,不過不要緊,只要自己找到趙四,那時候譚大人已經去鄰府考試,不在本地,他完全可以藉助知府大人來解決這個問題。
想到這裡,林重陽便越發冷眼旁觀。
譚大人很滿意自己在考生們中間製造的這種熱情高漲的狀況,他們對他已經無比信賴,現在自己說什麼他們就會聽什麼的。
他立刻就藉著誇本屆院試萊州府人才濟濟,自己竟然選出兩篇不分伯仲難教高下的好文章來,“這兩篇文章堪稱大家風範,某閱卷無數,一時間竟然不能決斷高下啊。所以這一次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