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
如果不是殘存的理智告訴他,越放不開,就越可能讓人瞧不起,眼下的他恐怕已經拿寬大的袍袖,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地遮住自己的臉龐,瘋也似的跑回家裡去了。
賀昌傑在沅水縣是個名人。
眼見著他回來的縣城居民不約而同地圍了上來和他說話。
賀昌傑強忍住落荒而逃的衝動,滿臉笑容地與大家寒暄著。
“是是是,這次確實沒有發揮好,下次一定努力……”
“對對對,我知道我還年輕……絕對不會因為一時的失利而氣餒……”
“考考考,我當然會堅持不懈的繼續考下去……就算是為了書院的山長和老師們,就算為了我的長輩和族人們,我也要痛定思痛,加倍努力呀!”
從小就學會了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賀昌傑盡情地在大家面前展露他的驕子風采。
而他的表現也讓某些因為他落榜而心有疑慮的人們再一次對賀老爺夫婦前段時間在一場婚宴上所說的話產生了認同。
覺得賀昌傑當真如他們所說的一樣,只是一時的發揮不好,三年後必定會捲土重來。
賀昌傑這次回鄉,其實是滿心彷徨和忐忑的。
他很害怕碰到各色各樣的異樣目光,遭受到各種類似於傷仲永的奚落,可是他唯獨沒有想到大家對於他落榜歸來一事表現的如此淡定。
就好像他不是落榜而是高中歸來一樣的淡定。
鄉親們的態度讓賀昌傑心裡真的是說不出的安慰。
他覺得大家必然是因為了解他的真實水平,所以才沒有對他這次居然落榜一事表現的如此淡定,因為他們很清楚,他這只是一時的失手,因為他們很清楚,三年後,他定然能頭戴舉人桂冠,風風光光的衣錦還鄉。
這樣想著的賀昌傑忍不住再次像從前一樣高高挺起了胸脯,原本帶著幾分黯淡和彷徨的神情也重新變得顧盼自雄起來。
可是這樣的得意在來到自己家門口時,又重新變成了焦慮和慌張。
賀老爺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慣子如殺子,是以,在賀昌傑小的時候,他沒少用嬰兒手臂粗的木棍揍得賀昌傑遍體鱗傷。
賀昌傑為什麼一被送進賀氏宗族的家學就玩命讀書?
不是他喜歡唸書,而是他清楚的知道,只有唸書才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只有唸書才能夠讓他的父親對他有一絲好臉色,而不是動不動就揮舞著木棍把他打得體無完膚!
賀昌傑站在賀府門口做了好一番的思想準備後,帶著鵪鶉一樣的小書童叩響了自家因為他考上秀才,才漆了沒幾年的大門門環。
賀家近些年因為賀昌傑的緣故,在沅水縣城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不過終究底蘊不足,不像別的大戶人家一樣,自有一番富貴風流的氣韻。
聽到響動過來開門的是一個氣喘吁吁的老頭兒。
這老頭兒與賀昌傑的母親賀夫人有著七扭八拐的親戚關係,又沒了子女贍養,孤苦伶仃的厲害,賀昌傑在知道後,為了在老師和同窗們以及族人們面前彰顯一下自己的美好品德,特意把這老頭兒供養在了家裡,平日裡也就讓他做些看門守戶的活計,他也做得挺樂活,挺知足的。
這老頭兒對賀昌傑那是有著極深的感激之情的。
一看到賀昌傑,他頓時激動壞了。
趕忙笑出一口快沒牙的嘴,緊趕慢趕地就要過來拉賀昌傑的手,邊拉邊用哽咽地聲音說:“傑哥兒你可算是回來了!你不知道你這些日子出去,老叔整日整夜的惦記著你,就怕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
賀昌傑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嫌惡之色,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很是感激地笑容,回握住老頭兒的手說:“老叔,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您瞧,這不都好好兒的嘛?”
他自自然然地把手從老頭兒青筋畢露的蒼老大手裡抽了出來。
“對了,老叔,我爹孃弟弟妹妹最近這段時間還好吧?”
沒有察覺到他這一小動作的老頭兒一邊拿手背擦眼淚,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都好,大家都好,就是前些時候,聽說你落榜,家裡亂了一小陣子。”
一說起落榜的事情,心裡就不得勁兒的賀昌傑沒那個心思在和老頭兒糾纏下去,乾脆隨便找了個藉口,就直接腳底抹油了。
原本還想和他說上兩句少夫人的好,巴望著他能夠沉下心來好好跟少夫人過日子的老頭兒只能滿臉失落地放下了伸向賀昌傑背影的手。
滿心失落的他卻沒有注意到小書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