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這種厄運,可天下上百萬的流民,他又如何照應得來?
劉瑾的新政主張還田於民,本是好的,可惜動手執行的多是安惟學、李增那種貨色,與侵佔民田的文武官員一樣,他們看重的只是如何損公肥私,借職務之便中飽私囊,做出來的事,比那些官員還要齷齪百倍。
這天下已經糜爛不堪,想要拯救萬民於疾苦,只有把天捅一個窟窿……
朱臺漣又默默籲出一團白霧,踅身取過韓毅手中的韁繩,飛身跨上了馬背:“走,回去。”
隨行七人均感意外,陸成問:“爺,您這就回去?”今早王長子喚了他們隨行來檢視王府莊田,這還什麼都沒看呢。
“嗯。”朱臺漣淡漠應了一聲,率先催馬迴轉。
大雪初降,他有心來看看王府名下的莊戶們生計如何,會不會挨餓受凍,這一路行來,雖然一座村莊都未踏入,但所見的大人小孩個個都穿著厚實的棉襖,精神也都不錯,也就無需再看別的了。
眾隨扈也連忙上馬跟隨,一行人剛行至西城門外,迎面來了一輛馬車,這邊的人看過去,都認得出這輛馬車是誰家的。
寧夏指揮周昂是王長子府上的常客之一,也是準備追隨安化王府謀反打天下的“從龍派”中的一位首領人物。這裡離寧夏府僅一日路程,無事時候,周昂時常十天半月地住在安化城的公署之內,不返回寧夏,以便就近聽命。上一次因接風宴過來安化,周昂就一直未走。
馬車與朱臺漣一行人相遇一處,雙方都停了下來,周昂穿著厚重的火狐披風,下了車,向朱臺漣深深施了一禮,笑呵呵道:“見過王長子,下官方才到府上找您,聽聞您出城來巡視農莊,特特兒迎了出來,未想到在這兒遇見您了。”
朱臺漣並未下馬,淡然問道:“你是為孫景文的事來的?”
周昂掃了一眼面前的七個隨從,見無一不是朱臺漣的心腹,周圍也沒有其餘行人,便放心地點頭道:“正是,下官今日聽聞,大儀賓竟過世了,對其內情也有了些許耳聞,只不確定是真是假,才想來找王長子問上一聲。”
朱臺漣道:“你聽說得想必沒錯,孫景文因不能人道,服食媚藥過多,又誤食了我三妹下了瀉藥的燕窩,寒熱相沖致死。”
周昂語調有些遲疑:“王長子,聽說……事情出在二小姐屋裡?”
朱臺漣冷淡道:“你懷疑是我二妹夫婦蓄意為之?”
他早就清楚,相比楊英那些“倒劉派”幕後主使,周昂這些鐵了心要謀反的官員才更害怕行跡洩露出去,對廠衛坐探也就更加警惕。
當日因七霞坊綢緞莊掌櫃袁雄猝死,周昂這些人就大驚小怪了一陣子,多虧有姜煒協助從那件案子中抹去了邵良宸的痕跡,才未叫這些人生出事端,但這些人也難免從那時起,已對自稱綢緞商人又剛從京師趕來的邵良宸生了戒心。
先前朱臺漣曾有意對孫景文之死封鎖訊息,其實為的就不是避免家醜外揚,而是不想再惹周昂他們留意。可惜孫景文犯的事兒太過聳人聽聞,死狀又那麼不同尋常,訊息捂也捂不住。孫景文在周昂他們眼中也是個“自己人”,一聽說他的死又與那個有著殺袁雄嫌疑的二儀賓緊密相關,這些人自然而然都提起了心。
為此朱臺漣心中對邵良宸也頗為怨責:孫景文其人再如何該死,非要由你去下這個手麼?真捅了馬蜂窩,還不是要我來替你善後?擔著那種值差,竟還如此做事不分輕重!
周昂蹙起眉頭:“請恕下官直言,二儀賓畢竟來自京師……”
“那又如何?”朱臺漣阻住他的話頭,“我早對你們說過,他就在我眼皮底下,來路如何,是否可疑,都有我看著呢。難道我看人的眼力你們還信不過?”
周昂面露難色:“王長子,大夥兒跟著您籌劃的可是天大的大事,容不得一丁點的疏忽。我等都知道您對二小姐關愛有加,也便難免對二儀賓愛屋及烏。大夥也都是為大局著想,還望您能體諒。”
朱臺漣冷冷望向他:“依你說當如何,叫我將二妹夫綁了,交與你們嚴刑逼供?”
周昂哽了一下,只好嘆息拱手:“不敢,王長子既如此說,我等聽命便是。”
朱臺漣沒多說什麼,直接提韁撥馬,繞過周昂與馬車,馳馬而去。
安化城的公署之中,周昂居住的套間裡正坐著十幾個人等待,忽見房門一開,周昂邁進門檻,眾人忙都起身迎上,搶著問:“周大人,結果如何?”“王長子怎麼說?”
周昂頗顯煩躁地嘆了口氣:“王長子仍是老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