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襯得肌膚冰瑩如雪,溼漉漉的清亮眼眸裡,有後怕有窘迫,像某種小動物受驚的眼神。
他二人鼻尖相距不過三寸,他可以感受到她輕輕柔柔的呼吸,摻著她剛剛吃過杏仁酥的香甜氣息,她身後是萬千燈火和流光瀲灩的水面,一輪皓月當空,清輝灑落,堪稱是月美、景美、人更美。
巽方覺得此情此景,無論是出於衝動還是出於情感,他都應該做些什麼。
心念方起,只聽身後響起了一道粗糲的大嗓門:“哎你們放完了沒有,別在這站著空位,讓一讓!”
巽方汗顏,很是惋惜地鬆開擁著她的手,改為牽著她,在前方開道,擠出了即將人滿為患的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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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穿雲,繁星熠熠。
庚明抬頭望向空中的那輪孤月,片刻便垂下頭來,揉了揉眼睛。
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看東西時偶爾會出現重影,一開始這種現象出現時,他還有些興奮,猜測著是不是開地眼的徵兆?不過他很快就失望了,開眼除了會感到眼睛異常,最重要的預兆是眼部會發熱,但他絲毫沒有感覺到有發熱的跡象。
庚明鬆開手,再次睜開眼時,發現他面前的樹木陰影處慢慢顯露出一道人影。
隨著那人的走動,他的身影和樣貌都暴露在月光之下,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量挺拔,一襲緊身玄衣,墨髮高束。正是這從頭到尾一黑徹底的裝扮,才能讓他在陰影處隱藏著不被人察覺。
清冷的月光中,少年的面容帶著些許森然和冷峻,庚明不知道他在暗處觀察了自己多久,也不知他是怎麼進來的。
然而,此刻他超乎同齡人的定力和沉著完全顯現出來,庚明絲毫沒有慌亂,只是面無表情、眼神帶著防備地盯著玄衣少年:“你是誰?”
“跟我走吧……”少年垂下眼角,眸光裡有種疏離的親近,冰冷的聲線極力想軟化成溫柔的,因此聽起來有點怪,他抿抿唇,吐出兩個字:
“弟弟。”
☆、第55章 喜哀無常
上元節的狂歡會持續整整一夜,直到露魚肚白才會罷休,主街上依舊人滿為患,笙樂不斷。他二人都不想再回味那被擠成人肉叉燒的滋味,寧可多繞些遠路,拐入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青磚紅瓦,院子裡栽種的臘梅攀過斑駁的牆頭,白色花蕊團團綴在枝頭,空氣裡瀰漫著冷冽襲人的清香。
小巷兩邊的人家零星地掛著幾盞紅燈籠,月光的銀輝和燭光的昏黃交加著鋪滿了一地,好似永遠走不到盡頭。
商慈手中打著的轉鷺燈也快燃盡了,燭光漸漸熹微,商慈取下發間別著的銀釵,挑了挑燭芯,偏頭笑:“師兄,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方才許了什麼願?”
商慈偏頭的同時,不經意將燈籠離得他近了些,朦朧光暈下,他的側臉溫潤而柔和,他沒回答,倒反問她:“你許得什麼?”
商慈沒有顧忌,嗓音帶著一定會實現的憧憬:“我希望師兄師父和小師兄,我們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師兄你要做的那件大事,一定會順利解決,這樣我們就能早點離開京城,回到原來的生活。”
她說這些時,唇角帶著弧度,眸子裡映著的燭火像是澄澈湖面上月光的倒影,巽方靜看著她,腳步不自然地慢了些,只聽她不甘心又好奇地追問著:“師兄你呢?”
巽方收回目光,悠悠道:“說出來就不靈了。”
商慈微愣,繼而氣得跺腳:“那你騙我說出來!”
說罷停下腳步,像賭氣的小孩一樣,雙手環胸,杵在原地不肯走,巽方無奈折返回來,拉過她的手:“我許得同你一樣。”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商慈掩住心裡小小的失落,任憑他拉著自己慢慢朝前走著。
巽方當然知道她期望的答案是什麼,她任何細微的神色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然而,心底泛起的甜蜜漸漸凝結成苦澀——商慈方才那句“你要做的那件大事,一定會順利解決”敲響了他心裡的警鐘。
天眼所預示的畫面一天天在逼近,雖然有了縝密的計劃,但他不能保證他在火燒紫禁城那天,一定能全身而退。在他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確保的情況下,如何能給她一個未來的承諾呢……
所以他要忍住,現在,他沒有兒女情長的權利,更沒有愛她的權利。
回到府裡,師父和庚明的房間都熄了燈,黑漆漆地沒有動靜,想必早已入睡。商慈和巽方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間。
一夜靜謐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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