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趴著門看過來,火把和燈籠的光芒一照,大夫人披頭散髮,一臉陰鷙,再不附以往的威風凜凜,陡然一看簡直比街上的瘋子都駭人,二姨娘率先掩嘴笑了起來,道:“哎呦,這不是咱們千安王府的嫡出小姐,太傅府的大夫人嘛,怎麼如此狼狽地趴在這種髒亂不堪的地方啊。”
三姨娘介面,道:“是啊,咱們尊貴的太傅府大夫人怎麼能如此模樣呢,快來人,給大夫人洗臉梳妝啊。”
三姨娘說罷,一個婆子應了一聲,上前一步掄起滾圓的膀子便將手中端著大木盆中的水衝著大夫人一股腦地潑了出去。
大夫人還在做著美夢,聽了二姨娘陰陽怪調的話,一時間根本就沒有回過神來,接著便是三姨娘的話,她這才意識到這些姨娘是在嘲諷於她,並不是在巴結討好,她怒火攻心,還沒來得及發怒,一盆水便兜頭罩來,直衝進她圓瞪的雙眼中,滿頭滿身的溼。
她被嗆地咳嗽一聲,頭上的水滴答答往下流,鼻子中一股沖天的騷味往裡灌,登時意識過來,這潑在身上的竟是一盆尿。她來不及謾罵發威,便胃中翻湧,撲到一邊扶著牆壁便嘔吐起來。她已好些日沒怎麼吃東西,如今胃中更是空空,吐了兩下便成了乾嘔,胃中絞地難受。
而外頭二姨娘已妖妖嬈嬈地走到了柴房門邊,一面用香帕在鼻前揮著,一面往裡看,咯咯笑著道:“你瞧你們這些笨手笨腳的奴才,怎麼伺候的大夫人,怎麼能將咱們金尊玉貴的大夫人給弄吐了呢,來人,開門,我們姐妹要進去親自伺候大夫人。”
二姨娘言罷,一個婆子上前面露為難,道:“老爺不讓大夫人出來,也不讓開門……”
這婆子原便是大夫人提攜上來的,前些日對大夫人多有照顧,只是這幾日顧念著府中風向變了,這才不敢再親近討好大夫人,此刻見二姨娘等人明顯是要進去作踐大夫人,她卻有些猶豫,依舊有些害怕大夫人真再有鹹魚翻身的一日。
見她袒護,四姨娘上前便是一巴掌摔在了她的臉上,道:“叫你開門就開門,也不睜開你的老眼看看現在府中是什麼風向,我們姐妹都上趕著尋機會巴結弒修院裡的那位了,你這婆子倒還敢護著她,你長几個腦袋啊?”
婆子聞言渾身一震,想到如今府中二小姐的手段,登時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忙自褲腰上取了鑰匙開啟了柴房的門。
二姨娘帶頭,一眾人擠進了屋,大夫人剛從嘔吐中喘息回來,見她們進來,氣得大怒著往前衝,揚起手便要去掌二姨娘的臉,道:“你們這些賤蹄子,本夫人給你們一口飯吃,如今竟還翻了天了,看我不撕爛狐狸精的臉!”
她還沒靠近二姨娘便有兩個婆子衝上來左右架住了她的身體,二姨娘面上獰色凝聚,上前左右開弓,對著大夫人的臉便是狠狠兩下打。
啪啪,隨著這兩聲響,大夫人兩眼發黑,頭腦發暈,臉上瞬間火辣辣地疼了起來,二姨娘仍舊不解氣,又是兩掌,她這兩掌不僅用勁又大了兩分,還故意豎起了長長的指甲,兩下過去,大夫人的兩頰上便各多了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大夫人掙扎起來,血眼猩紅地瞪著二姨娘和正痴痴笑著的三姨娘和四姨娘,道:“你們等著,本夫人出去是不會放過你們的,來人,找老爺來,去王府,給本夫人準備車駕,本夫人要回孃家!你們等著!”
她話落,三姨娘上前,笑著道:“大姐姐,你真當你還出得去這裡?若千安王府要管你,找便來給你撐腰了,豈會到現在都沒訊息,大姐姐不是一向工於心計嗎,怎麼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清楚呢。”
大夫人聞言渾身一震,連掙扎都忘記了,驚恐萬分地看著四姨娘,厲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說,什麼意思!什麼叫我不可能從這裡出去了?”
大夫人這些天一直被關在柴房出不去,希望一點點破滅,隨著時間消磨她也一點點開始懷疑猜測,自然知道外頭的情況定然是不樂觀,要不她不會一直被關著,也不會經受了那麼可怕的一夜後,盛易陽都一點表示都沒有,如今四姨娘的話牽出了她心中最深層的擔憂和驚懼來,豈容她不怕?
她大聲嘶喊罷,四姨娘又掩唇一笑,道:“哎呦,這話都聽不懂嗎?就是說你那心心念唸的王府,你那厲害的孃家不願意管你了,將你扔出家門了唄。左右十多年前,你也已經被丟出來了一回,只是這回只怕你是再回不去了,哦,我忘了告訴你,你那疼你的老母親聽說是病入膏肓了……”
“你說什麼!你這賤人說什麼?!我孃家怎麼會不再管我,怎麼會將我丟出家門!我是千安王府的嫡女,是唯一的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