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幫你拉雪橇吧。”
就在此刻,一個高瘦的男子,走了過來,將他粗糙如樹皮一樣的手掌伸到了夜吹面前。
夜吹快要熄滅眸光的眼,剎那又有了光彩,他感激地看著來人,又想用手背揉搓眼角沾染的冰碴子。
“扶甄,你還有妻子和三個孩子呢,難道捨得讓她們去死?”
就在此刻,雪橇上的雙腿男子,又一次發話。
夜吹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抬頭向一旁看去,旁邊停下了一駕雪橇,上面坐著一個身穿單衣的女子,懷裡用毛皮裹著三個孩童,有一個甚至小得連眼睛都沒張開,當冰花落在鼻尖時便會弱弱哭叫兩聲,在風雪中極為明顯。
那身穿單衣的女子,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們,對夜吹兇巴巴地瞪眼。
“我,我拉得動兩駕雪橇。”扶甄有些洩氣地回答。
“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拉得動,你是我們部落裡除了老子之外最有力氣的男人,可是你已經幾天沒有吃飯了,你今天能拉得動,明天能拉得動,後天能拉得動……大後天呢?”
“等你覺得沒力氣的時候,就會先把我這個累贅丟到雪地裡埋起來,把我兒子放在你的雪橇上,然後等你再沒力氣,便會為了對得起我,而狠心丟了你那隻會下崽兒的女人,沒有女人,你那剛出生的三崽立即得餓死,說不定其它兩個丫頭還會因此而記恨我兒子,用她們藏在皮靴裡的匕首趁他睡覺時將他刺死……”
“扶甄,你明明有希望走出這裡,就不要再良心掙扎了,你不來問候我跟我兒子,我都當你是我一生最好的兄弟。我本就是一個沒用該死的人,只是我愚蠢的兒子上路時死活都不肯放下我,既然這是他自己選擇的死亡,你為何要來插手?”
夜吹的父親一席話,說得扶甄低頭無語。
若不是隕冰來得太突然,大家也不至於如此狼狽,空氣溫度驟然下降數十度,讓碰觸到天冰的人們剎那都凍成雕像,夜吹的父親,也是在冰隕石下受難的人之一,只是他迅速用自己隨身攜帶的獵刀斬斷自己的腿,爬了出來。
死了好多人,這次的隕冰之災範圍極大,他們不知道去哪才能平安。只知道朝著較為溫暖的地方前進。
“你死了,我會埋藏你,到時候,你便不能阻止我帶上你的兒子。”沉默了很久,扶甄沒有搶過夜吹肩頭的繩,而是丟下了這樣一句話落寞地轉身離開。
“謝謝你,兄弟。”夜吹的父親如是回答。
夜吹抬頭弱弱地看了那坐在雪橇上的女人還有她那三個瘦小的娃娃,想起自己有可能在熟睡時被其中某個用刀子開喉放血,立即縮起脖子,悄悄遠離扶甄。
雪橇上的女人看著夜吹的身影,抱歉地垂下自己眼瞼,而後再一次將自己的孩子們緊緊地攏在胸口。
離開扶甄之後,夜吹瘦小的身子便在風雪中顯得更加單薄和搖搖欲墜起來。
“男兒當自強啊,郎啊郎!”
夜吹的父親卻肆無忌憚唱起嘹亮的獵者之歌,大口大口風雪直接灌入他的肺葉,加速著他的死亡。
這是父親能為兒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殺死自己,而後給倔強的兒子多留一線生機。
雖然不願靠扶甄妻兒的命來換自己兒子的命,但並不意味著這個父親不深深愛著自己的孩子。在恪守自己底線的同時,在尊重他人生命的同時,盡己所能地保護著自己的孩子。
“勇敢的獵手嘿,將你們的呼吸與天地同調。將你們的身影與自然融合!”
“比你們的對手還冷靜,比你們的敵人更聰明!”
“天上的鷂子是我們的眼,地下的冰雪是我們的外衣,任何東西都能做為武器,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生命!”
“我們的先祖,是冰雪之子民。只有冰皇轉世,才能終結餓狼和寒冷,才能駕馭冰雪成為這個世界的王!”
“不要問冰皇在何方,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流著冰皇的血,我們每個人都傳承著冰皇的意志與堅強。”
“勇敢的獵手啊,不要害怕隕冰和魔猙,它們只是上天磨礪我們的考驗,待你強大到足以獨自登上封臺雪,你便能聆聽到冰皇的聲音!”
夜吹父親嘹亮的歌聲在整個隊伍上空迴響。這是冰雪子民們代代相傳的歌謠,鼓勵大家無畏能將人瞬間凍成石頭的隕冰,鼓勵大家勇敢地與雪原上另一種恐怖的掠食動物魔猙搏鬥!
在這歌聲的帶引之下,人人冰冷的心頭化開了一絲溫度,腳下的步伐也稍稍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