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一般的面容逐漸消失,盔甲的主人恢復了原來的容貌,是久經風雨,吃過勞作之苦的模樣。
靈璧本還想按著封鴻問問是怎麼回事,織造這樣一個龐大繁複的夢境並非易事,封鴻定是有所圖謀。
可誰成想老賊竟然就這麼走了,留下了自己和一個尚在夢中無法清醒的寒松。
踮起腳,靈璧的雙手按在寒松的肩頭,大力搖了幾下。
“道友!醒醒!”
寒松扒開了靈璧的手,拉著靈璧低頭彎腰,往進攻的反方向離去。邊走還邊抱怨,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
“道友是什麼?既然成了親,你就得叫我夫君。”
別的事寒松都能依著靈璧,唯獨這一條不成。
說著視線落在了靈璧平坦的小腹上,寒松的眼神裡有老父親般的慈祥。
“等孩子生出來,叫我孩子他爹也成。”
孩子鬼的爹。
靈璧一個金丹期的女修,除非天道垂憐,否則就是忙活上幾百載日夜,也別想懷上孩子。她平坦光滑的肚子呢,以後也不會隆起的。
“你清醒一點啊!”
靈璧停下腳步,不肯再向前一步。
在靈璧停下的瞬間,寒松試了幾次,竟然拽不動了。
城樓上的箭仍在不停的發射著,似鑄箭頭的鐵不要錢一般,嗖嗖的落在寒松與靈璧的身邊,腳下。
“太危險了,我們逃吧。”
寒松拉著靈璧的手不曾放開,既然拽不動,就試著用言語說服。
“咱倆藏到那頭的山上,管他是誰坐江山呢。我蓋間屋子,打口井,咱自己過安生日子不成麼?”
靈璧低頭看著寒松牽著自己的手,心中陷入了和封鴻道人一樣的感慨之中。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即便是在他人織造的夢境之中,也依舊能從一定角度上反應如夢之人的想法。
寒松一個和尚,就算是還了俗,咋就不想著普度眾生,淨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然而對上寒松懇切的深情,拒絕的話還有些說不出口。若非師尊在外頭等著救命,靈璧說不定還真能心軟應了他。
她反手握住寒松,將他拽了回來。另一手揪著寒松的領子,把他拉低到和自己同一高度。
“夢是水中月,鏡中花,註定無法長久的。”
切勿要被一時的歡愉衝昏了頭腦。
靈璧微微的側了側頭,示意寒松往回走,朝著城樓方向去。
這次寒松倒是聽話,跟在了靈璧後頭快不行著。靈璧以為寒松清醒了,可看他的模樣,眼神委屈的很。
一副我明明是對的,可我娘子非得說是錯的,沒辦法,只能聽娘子的,往錯的路上走。
二人往城門處走,路過倒在地上的屍身就邁過,寒松或許還會多看一眼,靈璧知曉這裡是夢境之後,再瞧他們只當是一團虛影了。
漫天的箭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嗖嗖的聲音擦著耳邊過去,就是沒有一支落在他二人身上。
直走到了城門前,雙手扶上了厚重的大鐵門,靈璧才停了下來。
“寒松,你有沒有做過夢。”
靈璧的問題還真把寒松給問住了,他的確不曾做過夢。
腦袋突然疼了起來,寒松蹲下身,似有記憶在往識海之中衝撞。青燈古佛,發黃的佛經,眉心骨磨成的念珠,一個又一個虔誠的僧人。
寒松在過往的每個夜裡,都是捧著佛經入定冥想,有時能感悟佛理,有時感悟不到。做夢,還真不曾做過。
也難怪今次這麼難醒了。
即便是識海中充斥起了別的記憶,再睜眼時寒松依舊未醒,開口管靈璧叫娘子。
凡踏上仙途的修士,很少有人夜裡安眠,一年裡睡上兩三次,都算是懶惰的。人家都是入定,閉關,閉上眼睛琢磨修行呢。
修羅海的魔修們把夢魘作為一樣手段,對付了不少正派修士。常常在遭遇戰的時候,織造個夢境出來,困住正派修士,讓他們釋放出自己的心魔來。
沒有心魔的倒還好,要是那些有心魔的可就完了。說不定就在夢裡頭見到自己死去的雙親啦,師尊啦,道侶啦。一時不清醒走火入魔,也就出不來了。
正派修士栽在夢境之中的並不在少數。
看著寒松,靈璧扁扁嘴,好像知道了藏在背後的原因。修士們輸就輸在沒做過夢,或者說沒做過幾次夢,困在夢中又如何知曉該怎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