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眉心皺得更緊。
對於傅沛,他感情複雜,一方面欣喜舅舅好歹存下一絲血脈,不至於斷子絕孫;但另一方面,他痛恨孟氏傅芸。
孟氏和傅芸的所作所為,已將他某些情感消磨殆盡,看見傅沛,他無法避免想起其母姐。
親近,已再親近不起來,但魏景對舅舅的情誼確是不減半分。
“將人帶回去。”
原本不瞭解,又落於敵手多年,也不知長成什麼模樣,還能不能掰回來?
先觀察著吧,單純懦弱的話,就算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他也會妥善安置。
黃河畔的大戰大概差不多,魏景還有很多事要處置,他沉默片刻,先行作罷。
……
黃河南岸的大戰確實已進入尾聲了,數員大將連同“安王”陸續戰死,盟軍徹底崩潰,殘存兵卒大亂各自逃命去了,不能逃的,俱扔下兵刃束手投降。
魏景令,收繳降卒,打掃戰場。
令下,戰場立即動了起來,他跨於馬上環視一圈,視線投往黃河之北。
暮色籠罩,藉著夕陽最後一縷餘暉,黃河北岸黑幢幢的長長一線。
千里河北。
正北顧,忽一陣馬蹄聲“噠噠”,親兵杜庸打馬而來,“主公,夫人來信!”
魏景心緒迅速從軍務抽離,接過信箋啟封一看,原來邵箐攜女和寇玄等人往北推進,已出關至高平。
他一喜。
河北他不急,盟軍已徹底擊潰,大局已定,並冀二州不過他掌中之物。
現有些空隙,正好先回去探看妻女
……
己方大捷,徹底擊潰盟軍,盡殲盟軍諸首腦,豫兗徐並冀五州,已是魏景囊中之物。
不單單是南北大戰,天下大局,也基本奠定。
在接到捷報的那一刻,邵箐熱淚盈眶。
五年多了,一路走來,太多太多的艱辛險阻,今日終於算蹚過來了。
耳邊是眾人爆出的歡呼聲,她抹了抹眼角淚花,露出笑臉。
心潮激盪,歡呼雀躍,不過興奮過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頭一個,就是崞嶺一帶。
火牛陣雖援救及時,但傷亡的流民依舊很多。還有盤水南堤,被掘的口子雖不大,但得儘快補牢。夏訊河水暴漲,否則會有再決和大決的危險。
邵箐一行趕赴距崞嶺最近的高平城,組織修補大堤的人手,救治並安置附近大批的流民。
魏景飛馬而歸。
途徑崞嶺,處理已進入尾聲,當日挖起的深坑長溝已經填回去了,不幸身死的流民和牛屍都已掩埋,徒遺焦黑處處。
這地兒還有不少流民,接受安排一起處理現場的,還有圍著大墳悲聲痛哭的。
聽得馬蹄聲疾疾,回頭一看,只見一行驃騎正急奔而來。
馬將健兒甲冑整齊,人數不多,氣勢磅礴。黑甲精兵緊緊簇擁當先一騎,首騎一年輕銀甲將軍,英偉矯健,威儀赫赫。
“此乃齊王殿下!”
不知何人高呼一聲。
眾人又驚又喜,齊王殿下仁厚,火牛陣救他們於旦夕,又填補堤壩,救治傷者,安置流民。
“謝齊王殿下大恩大德!”
尋常民眾也不懂太多慷慨之詞,激動之下伏拜一片,凌亂卻眾口一詞,“謝殿下大恩大德!”
高呼聲迴盪在山壁之間,魏景頷首致意。
他心情更加輕快,對妻女思念如熾,連連打馬,快速穿過崞嶺,往高平城而去。
邵箐早已接訊了,她同樣掛念他,坐不住,把姁兒交給孫氏帶著,她趕去城頭等著。
這邊翹首以待,那邊魏景已遙遙望見高平城。
遠遠一線塵土揚起,邵箐眯眼看清,大喜,正急急繞下。那邊魏景飛速抵達,翻身下馬,衝上城頭。
“夫君!”
“阿箐!”
心潮激盪,許久未見,她不顧他滿身塵土,他也不顧眾目睽睽,夫妻緊緊擁抱在一起。
冰冷堅硬的鐵甲,硌得人臉生疼,有血腥味,有塵土的氣息,還有大汗淋漓熱意。
大夏天這般捂著,要餿的吧?
她卻笑得很甜,緊緊摟著他,深深嗅著他鮮活的氣息,心臟強而有力的搏動,就在她臉側。
夫妻倆沒忘記這是外頭,情難自禁摟了一會,分開,二人一垂頭,一仰首,眼也不眨凝視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