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看那些當官的還有什麼臉拿這個吹噓政績去!”
這道理太大了,良子沒聽過,也不曉得怎麼反駁了,他就去看毛哥,毛哥連看都沒看他,也沒看那邊的人,只顧自己看著跟前的路。
看他們這邊沒聲兒,那邊黑槓子道:“本來就是,怎麼那些人就金貴了,這讀的書都是能考學的。現在說開給我們唸的,唸了也不能考試當官,這念來幹嘛的?你還真去!要我說啊,你要真想讀書,大不了找個書塾讀去唄!到時候你考試當個大官兒,我們也跟著你沾沾光。”
說的邊上幾個人又怪笑起來。
以良子對黑槓子的瞭解,他不覺著他那話是故意擠兌自己叫自己難看的,不過周圍那麼一起鬨,就不是這麼個味兒了。遂也沒多的話想說了,看他們一眼道:“成了,我沒見識行了吧?借過!”說著就從人群裡穿過顧自己去了。
這裡毛哥衝幾個人點點頭,也跟著去了。
這邊的二牛有些抱怨道:“你們也太過了,大家都是扛活兒的,幹嘛那麼說良子!”
起鬨的一個便道:“我們這也是為他好。誰曉得他現在同什麼人搭幫,腦子裡住了雲彩了,直往上頭飄呢!這讀書是我們能惦記的事兒麼?再說了,你看狀元坊裡住的那些人,我看多半多都趕不上咱們的日子呢。這些可還是廩生老爺!他這腦子一熱,就跟著人費勁讀書去了,不是白耽誤功夫?我們這是為了他好,不過聽不聽的都在他,咱們也沒法綁了他不叫他去上課吧?”
說的聽起來挺有道理,不過想到從前好好一處玩兒的,現在越鬧越生分了,大家又覺著挺沒意思似的。
這邊路上,良子走了一陣子,回頭看著毛哥道:“毛哥,你方才怎麼不幫我說他們兩句!”
毛哥看看他道:“我那時候同你作伴,也是因為你心底好,我一個新來乍到的,不少人都想在我跟前起個上手,就你不那樣,還一概能幫的就幫。要不然我也不能借你那八百錢。後來聽你說要給你妹子攢嫁妝,又說家裡人的話,我瞧著你是個有良心的,這才同你常在一處待著了。”
良子聽得犯暈:“我說你那個什麼……”他都叫毛哥給繞忘了方才的事兒了,“我問你怎麼不替我說話,你說這些幹啥……”
毛哥道:“我不正說這個呢麼,我就是幾回事情下來,一則念你的恩義,二來覺著你這人還不錯,所以才同你說了那些道理。又拉著你跟我一塊兒讀書去。方才那些人跟我什麼干係?我幹嘛要管他們?你當我吃得那麼空呢,什麼阿貓阿狗的都勸一遍?”
良子聽得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怎麼方才明明是他們氣焰更甚,拿話壓我們,到你這裡怎麼又反了……
毛哥便道:“你就聽他們□□,一會兒說讀書這樣的事兒不該是我們惦記的,一會兒又說這官學的做派就是看不起窮人。那到底這書我們是該讀不該讀啊?要是低賤得那樣考學的書是不該惦記的,這樣不考學的書學來不是正好?要是說這樣不考學的書是看低了我們,那就是說我們該去讀能考學的書嘍?就這一腦袋漿糊理不清楚的人,同他們費什麼口舌!那點口水我留著啐蒼蠅好不好?!”
說著他就顧自己往前走了,良子這下也顧不上生氣了,也跟上去,一路走一路琢磨,總算捋順了毛哥的話了。合著毛哥覺著自己走的路挺對,那頭既然覺得不對,那就由他們去吧,他才懶得同人多說。敢情方才那一通,在他眼裡不是吵架鬥氣,是挑學生!看該不該教導的!良子想明白了,哈哈樂起來。
又想毛哥說的他們自己前後矛盾的想法,越發覺得有意思了,又對毛哥道:“你一說還真是。這樣的事兒其實還不少。從前他們就老說我們扛活兒的一點也不比干別的人差,什麼讀書人可以穿綾羅,我們也成!合上好時候,我們賺得比狀元坊那些還多呢!做裝卸一點都不比讀書差,沒道理看不起我們什麼的……這會兒想想,有這個話,其實就是心裡覺著自己不如人了吧……”
毛哥嗤笑道:“你叫他同人換個日子過,瞧他肯不肯,瞧人家肯不肯。說自己的日子貴不貴、賤不賤的,要論分明也容易。頭一個,你是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嗎?再一個,你是不想幹什麼就能不幹的嗎?這倆都佔不著,又要說自己有多貴?!”
良子不愛聽這話了,嚅囁著道:“那也不能這麼說,難道這倒夜香的人就一定低賤了?要是沒有他們,這夜香屎尿還把城裡埋了呢!”
毛哥卻搖頭:“這是平平自己心的話。咱們不是在說這個活計本身該不該有,是不是有用。這不是廢話麼?!要是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