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人說:“我前年就畢業了,留校任職。”
“看不出來,這麼年輕。你脾氣好又會因材施教,連我都能聽懂,當老師再合適不過了!”說到前年,老闆娘忽然想起一件事,喜孜孜地問,“新郎官是不是在我店裡遇到的那個?”
“哪個?”
“就是前年夏天吧,跟你說上輩子肯定見過那個。”
老闆娘對那位“上輩子”先生印象頗深,雖然這搭訕的方式老套了一點,但是敵不過人家長得帥呀。他往吧檯前一坐,含情脈脈地盯著人家姑娘,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便真讓人覺得,緣分妙不可言。
連櫃檯裡忙碌的老闆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後來又見他們一起來過店裡幾次,“上輩子”先生貌似也在附近上班。他和姑娘年齡相仿,大約二十三四歲,在老闆娘看來正是青春鮮活萌生愛情的年紀。
“哦,你說那個人呀……”客人回憶了起來,臉色略有些古怪,“當然不是,我那時候已經有男朋友了——我們很早就認識,在一起九年了。”
老闆娘頗感惋惜:“居然不是他,當時覺得你們倆挺來電的……”這麼說似乎不太好,她馬上笑著改口:“那你跟新郎官是青梅竹馬了,感情深厚知根知底,恭喜啦!”
客人露出甜蜜而羞澀的笑容,兩隻手交握,下意識地去摸左手戴的戒指。她的手生得很美,骨節纖瘦,白皙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但依舊十指纖纖。除了鑽石婚戒,左手中指上還戴著一枚素圈銀戒,兩隻戒指相抵,導致無名指和中指無法併攏,顯得有些奇怪。
那枚銀戒看著有些年頭了,邊緣發黑,佈滿劃痕,與昂貴的鑽石戒指並不相稱,甚至不配這麼美麗的手。
老闆娘問:“怎麼戴兩個戒指?”隨即了悟,“有特殊意義吧?”
“嗯,”客人似乎想起了往事,“剛在一起時買的對戒……算定情信物吧。”
咖啡煮好的時候,新郎官也到了。也是挺斯文挺秀氣的年輕人,白白淨淨,戴一副細框眼鏡。單從外表氣質上來說,他倆應該是同一類人,職業和生活圈子恐怕也相近,應該是相配的。但老闆娘用她自認過盡千帆閱人無數的眼光來看,總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
店裡只有這一桌客人。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姑娘脊背挺直,雙腿併攏內收,手放在膝蓋上;小夥子腿長,他把單人沙發往後推了一點,靠緊椅背,腿也是併攏的,雙手交握在身前,離桌子有一段距離。
僵硬而疏遠的肢體語言。如果不是事先知曉,根本看不出來他倆在談結婚喜事。附近上班的人來這裡喝咖啡談工作,同事之間未必都有他們拘謹。
老闆娘想起剛從網上學到的一個新鮮詞:CP感。
對,就是這個詞,這兩個人沒有CP感。
連吃東西的口味都差這麼多,一個黑咖啡什麼都不加,一個加了榛子醬和可可,還要雙份糖。
老闆娘又想起那位“上輩子”先生來。她記得很清楚,他喜歡喝雙倍濃縮,不加糖和奶,每次喝之前都會先向姑娘舉杯,然後隔著嫋嫋氤氳的熱氣,掀起眼簾用讓人臉紅的眼神看你。
被那樣的眼神看著還能無動於衷,想必真的非常愛她男朋友吧?
客人背對櫃檯,從老闆娘的角度只能看到未婚夫的臉。年輕人有一雙好看的眼睛,睫毛纖長,像蝴蝶的翼。他表情嚴肅,語速很慢,說著說著,那黑色的翅膀漸漸低垂下去。
老闆娘有種不詳的預感。那是一個心虛躲閃的表情。
她在榛子摩卡的奶泡表面灑上可可粉,裝盤送過去。年輕人似是鼓足了勇氣,抬起眼睫:“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自己原先也不信的……就上週,和同事一起去酒吧……”
老闆娘腳步一頓,咖啡灑到了托盤裡,她被客人陡然露出的陰狠表情嚇住了。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她根本不相信這個文靜和善的姑娘臉上會出現這樣的神情。
客人撫著左手的兩枚戒指,冷冷地打斷他:“她叫什麼?”
年輕人沉默片刻,低聲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她霍地站起身來,雙手拍在面前的咖啡桌上,傾身向前,“我十六歲就跟你在一起,九年了,下個月我們就要結婚,喜帖都發出去了,你現在告訴我說你為了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個禮拜、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要反悔退婚跟我分手?”
即使隔著一層玻璃,窗外的遊客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劍拔弩張的不尋常氣氛,或遠或近地停下來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