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瑜夫人摸準了自己如是沒懷孕,這般跟昭儀說了之後再誣她用的是致體寒不孕的藥昭儀便有口難辯”秋蟬繼續說著,皇帝卻再沒心情去聽。只覺心下有些莫名地發空。
雖是竇綰設計騙了她、她也確未給竇綰用那會致不孕的藥,但她本意是要害竇綰的孩子?
☆、82、相問
拜秋蟬所賜;一行人離開宮正司的時候沉寂極了。皇帝不說話;隨行的宮娥宦侍自是更不敢開口。徐幽隱隱覺得這是要出事了;小心地跟著,直至快到了成舒殿門口,終聽得皇帝道:“速傳雲敏昭儀來。”
心有暗驚;徐幽伸手擋住了正要去傳的小黃門,親自去了。
一五一十地將方才在宮正司中發生的事同蘇妤說了,一個字也沒敢落下。折枝在旁聽得面色蒼白,蘇妤倒是瞧不出什麼大的反應來。
徐幽言罷一喟:“臣聽著陛下那意思;本只是想讓秋蟬供出竇家;誰知”
誰知這一環接一環的陰謀;頭一環竟還是蘇妤。
“現在陛下傳娘娘去,娘娘思量思量如何同陛下說才是。”徐幽眉頭緊皺著揖道。蘇妤這才微微嘆息,毫無聲響。任由折枝為她理了一理髮髻,便起座往成舒殿去了。
未備步輦,她要自己走過去,沿途多些時間想想該如何應對此事。
是以過了兩刻的工夫才到成舒殿。抬頭望了一望眼前殿門上的鎏金大字,心底有一種久違的恐懼。這種恐懼在從前的幾年裡總是有,因為她知道,只要皇帝傳了她到成舒殿覲見,就決計是沒什麼好事的。
在皇帝待她好後,她用了很久才徹底消去了心底的這種懼意,如今卻又驀地躥回了心頭,甚至比那時更強烈些。因為從前,她是無愧的、且還有著幾分寧死也不向他屈服的傲氣;如今雖是到底沒害孩子,但這件事中她確有算計。也許無大過,但總是有心虛。
強自沉下一口氣,蘇妤舉步跨過了門檻。
殿裡安安靜靜的,皇帝正坐在看見手裡的一卷書,很是專注的神色,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她入殿。
能清晰地感覺出周遭的宮人都屏了息——她對此很是敏感,因為在那段時日裡,每每她到來,宮人們也是這個反應。自是因為知道皇帝惱怒才會如此,都替她、也替自己提心吊膽著。
對一切預示著不祥的徵兆恍作不見。在御座前幾丈遠的地方,蘇妤停下了腳,繼而交疊了雙手,屈膝俯身、穩穩下拜,慢聲輕語地道了聲:“陛下大安。”
沒有回應,仍舊安靜極了。
但蘇妤低伏在地,沒看到在這安靜中,皇帝擱下了手中的書,凝睇了她片刻,終還是結束了這安靜:“免了。”
“謝陛下。”蘇妤起了身,頜首而立,一副靜等皇帝問話的樣子。
“你知道朕為什麼叫你來。”皇帝端詳著她沉靜的面容,倚在靠背上道。
蘇妤淺一頜首:“是。”
“你也知道秋蟬在宮正司招出了什麼。”皇帝又道。和上一句一樣,並非疑問之意。
蘇妤又應道:“是。”
皇帝輕一笑:“你要害佳瑜夫人。”
她說:“她也想害臣妾。”
“但是你先下的手。”皇帝的聲音高了兩分。
蘇妤默然。
兩人一時都未再言,殿裡靜得仿若一切都已停滯。良久,蘇妤羽睫微抬,復又俯身、下拜。
“呵”皇帝輕笑啟唇,淡看著她道,“這是什麼意思,算認罪了麼?”
蘇妤直起身子,默了一默,反問他:“臣妾若說此事是臣妾一時糊塗,陛下可信麼?”
一時糊塗,這也算是被降罪之時為自己開脫的常用說辭之一了。可蘇妤這話卻說得很是鄭重,似乎並非只是想為自己開脫而已。
皇帝淡淡道:“佈下這樣大的局,還說是一時糊塗?”
並不相信的口吻。蘇妤到了嘴邊的解釋在聽得他這句話後嚥了回去,不知還有沒有說出的必要,反正他已是不肯信。
她覺得,經了這一世的這些年、還有上一世的那許多年,他的“喜”她未必清楚,他的“怒”,她卻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這兩世的經歷亦讓她知道,但凡他不肯信,再多的解釋也是沒用的——旁人許非絕對,對她定是如此。
可她也是個不肯屈的性子。一旦開口同他解釋了,他不肯信,她往往便想竭力地說服他。可他自是還不會信的,最後吃苦的只能是她。
心中清楚自己這倔強的性子怕是改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