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雷瞬奇怪又深邃的眼神,就如同決戰之時瞄準對手的固執眼神,冥錠錠心中頓時一緊,跟著咯巴,咯巴地,腦子裡的一根弦也剎那繃緊。
說冥錠錠此時,做賊心虛,也並不為過。
畢竟,想起迷孃的來歷,想起早在十七年前就應該遵奉姐姐旱跋娘娘密旨行事,將英鯉就此打入畜牲道,換得姐姐萬世安寧,只因他貪念著英鯉的珍珠眼淚,暗中放了英鯉一馬,導致英鯉尚自擁有半妖半人生魂,甚至還偷走了他的聚寶盆,跳出三界之外,在人間逍遙快活多年,如今雖是僥倖將英鯉成功捕獲回冥界,到底都是歸根於冥錠錠自個兒一念之差,惹下的禍事與麻煩。
雷瞬在天界的主要職責,冥錠錠很清楚,是驅妖除魔,雖說孃親舅大,這外甥卻是從小性子孤僻,不愛親近他,他坐鎮冥府這麼多年,除非承蒙天庭宣召,冥錠錠去天界偶爾有見到雷瞬的機會,平常這舅甥兩人基本是形同陌路,你練你的武,我發我的財。
尤其是雷瞬,見舅舅跟見陌生人,完全沒什麼兩樣,所謂要來冥府看望舅舅的類似場地面話,那是從未向冥錠錠提起過,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依雷瞬的為人,若是沒什麼大事,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忽然現身他的地府?!!
這般心思百轉,冥錠錠又豈能不擔心,恐怕當年東窗事發,姐姐察覺到英鯉行跡,特意派了外甥雷瞬前來找他算帳。
雷瞬沉默不語緊盯著冥錠錠鎖鏈下的生魂,只是苦惱於迷娘被頭髮遮住了臉,有點辯不清她模樣。
誰知竟會弄得冥錠錠惴惴不安,心裡難受得緊,無法決定是跟雷瞬就此動手翻臉的好,還是找個什麼好藉口,繼續隱瞞過去。
真可謂兩甥舅各懷鬼胎,各打各的小算盤,彼此面面對峙,渾然不覺瀰漫地府的陰涼氣息因為兩大鬼神高人莫名生出的弩張之態,掀起了緊張流動的絲絲旋風,幾欲一觸即發。
雷瞬說話,或是不說話,總是由著他平日心情,有時發起脾氣,幾天不開口是常有的事。
封姜跟在雷瞬身邊多年,也算吃透了他半個性格,雷瞬在靈音山前來地府的途中,那一直陰沉的臉色,早就叫她膽戰心驚了。
也不知雷瞬這好像以往不說話生悶氣的樣子,要持續幾天,若為此得罪了孃舅,倒不是什麼好事。
見得冥錠錠連問直問,雷瞬始終不吭聲,封姜感覺有些不妙,趕緊硬著頭皮,挺身上前幫助雷瞬打圓場,好言好語地向冥錠錠解釋道:“臣下見過冥君大人,給冥君大人請安了。我等隨雷瞬殿下前來地府,謹奉娘娘旨意,前來捉拿月前私自逃出天界的紫衣郎天迷,有不當之處,還請冥君大人多多擔待。”
奇怪啊,好生奇怪啊!冥錠錠滿腹疑慮地瞪住封姜,封姜不解釋還好,她這一解釋,原本他沒往心裡去的疑問,止不住冒了出來。
姐姐莫非瞎了眼,這臭丫頭是男是女都分不清?還是這臭丫頭,離開他這些日子,另外學了妖魅惑眾的左道法門,任姐姐法力高強,也是雌雄莫辯了?誤指這賠錢的貨,作那金貴的兒郎?
勉強定了定神,冥錠錠故作神色無辜地,垂問封姜:“你說的天迷,是誰?我認識麼?”
蘇九郎黑綢的衣袍不曾換,衣上血漬點點,封姜的七星風鐮刀受他血氣影響,當即在冥錠錠陰測測的發問聲裡,咆哮震動著,刀尖抖然指向了藏在迷娘背後的蘇九郎:“就是他!”
“啊?鬧了半天,你們要抓的,是這個大尾巴妖怪啊?!”知道了雷瞬要抓的妖,並非他鎖鏈下的血奴兒英鯉,只是臭丫頭的妖狐同夥,冥錠錠頓時放下心來,滿懷警惕一掃而空,轉而對封姜尖聲嗔怪道:“你應該早點說嘛!!害我以為這妖怪是無主的孤魂,這才做善事將他收了回來,以免為禍人間呢!!”
冥錠錠樂呵呵地說著話,很快從袖裡爽快伸出他的骷髏白骨手,欲要將蘇九郎從迷娘背後拎出來,交給封姜處置,也好趁機擺脫雷瞬糾纏。
只是,冥錠錠的小算盤雖然打得很響,迷娘卻哪裡肯依?
不等他的白骨爪子碰到蘇九郎的衣角,迷娘已經跨前一步,左手手掌靈活翻起,捉緊了他的白骨腕,將冥錠錠一把攔住了,仰起臉來冷冷笑道:“冥錠錠,你已經收了我的買路錢,可不能隨便反悔。”
迷娘不再低著頭,裝那可憐巴巴的縮頭烏龜了,她抬頭剎那,遮住臉的烏髮被涼風吹散,向著冥錠錠驕傲仰起的臉蛋兒,額頭光潔,雙頰飽滿,瞳色雪白,恰好撞進雷瞬一直不曾放過她的視線深處。
看到她的臉,雷瞬迅猛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