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法,流俗之言不足恤”。
同月,皇帝擢升翰林學士方嚴為參知政事。
祖父在病中聽到這樣的言辭,當即就把端在我手上的一碗藥打翻在地上,大怒道:“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方嚴他把自己置於何地?天人感應,是故方有人君體恤人間疾苦。祖宗不足法,難道祖宗的篳路藍縷究竟是告誡我們後人和聖人比肩,棄其精義若弊履麼!奸臣!方嚴就是那古往今來第一等誤國奸臣!”
燕語萱玉從未見過祖父如此破口大罵,呆在一旁,噤若寒蟬,連我嚇了一大跳:祖父這脾氣究竟是在朝中歷練出來的?
祖父原本倚在院子的椅子,此刻氣的翹鬍子也不誇張,直要站起來。我呆了一呆趕緊上前去牽著祖父的手:“爺爺,怎麼了?為什麼這麼生氣?”
祖父低了頭看我一眼,沒有說話,抬頭來發現一院子的僕人被祖父的一聲大喝下的無所適從,只能強自按下怒火,揮揮手:“康康,你陪我往後山上走走。”
我點點頭,回頭示意燕語和萱玉跟著。說起來自從我兩歲曾跟隨祖父在後山可園居住過後,再也沒有在後山留宿了,這三年來事情繁雜,根本無法讓祖父靜下心來陶冶性情。如今朝堂風雲,詭秘難辨,祖父時常收到來自朝中的訊息,自是更難靜心。
祖父拉著我,一路並不出聲,穿過後花園,慢慢踱上後山。時值春夏之交,樹葉繁茂,山中沁涼的空氣潤的人的脾氣也柔和了一些。不多時就到了曲水流觴的坡地,我想起雅集,想起孃親,不禁抬頭去看祖父,不料祖父也正低頭看著我,祖父的一雙眼眸喜怒難辨,那把美髯數年間也已經見了花白。我心中有些微酸,不敢再看祖父,一低頭,又見明澈見底的清溪,清泉石上流,可不正是這樣的意境?
我想了一下,決定還是寬慰一下祖父:“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爺爺,你說著流水曲觴可不正是應了王摩詰的這句詩?”
“你父親就曾經說過,讀王摩詰的詩,詩中見畫。他的詩,本是極輕淡極好的,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這些讀起來都是口頰餘香的膾炙人口之作。奈何身世飄零”
“爺爺,這王摩詰一生坎坷,還受了亂臣賊子的偽職,爺爺說他可算忠臣?”
“先時王摩詰何嘗不是意欲報效家國的?奈何生不逢時,前頭權奸當道,後頭藩陳作亂,到了老年,是非成敗,早已化作一聲喟嘆,幾句禪詩了。”
“爺爺,康康也曾聽聞陶潛的採菊東籬下,世人皆稱讚其傲然出世,難道王摩詰堪破名利權勢,不好麼?往日我見松風和尚一心之上,不曾有一個家國,豈不自在?”我有心寬慰我的祖父,只和他論論詩。
“康康近日可看了不少的詩啊!”祖父悠然道。引得我又抬頭去看他,只見他減了怒容,撫著鬍鬚。
我點頭稱是:“康康是念了一些。”
“你父親在京中的恬兒,爺爺並未見過,但人人交口稱讚,我從你父親的信中大致能知道那孩子想必脾性像了你父親,倒是個外向的。你這孩子,一向說話不多,但這兩年我帶你在身邊卻知道你是個極聰明的,松風稱你懷有瑾玉而不事張揚,也是極恰當的。我這兩年看著你一是行事沉穩卻有主張;二是讀書隨心所欲,卻不同你父親叔叔當年的用功。想來你的這段好處總要人細細看了想了才能明白。方才你問我王摩詰的詩,就可知你讀詩有了自己的念頭,爺爺很寬慰。只是,”祖父頓了頓,抬頭望去“人人常說國家不幸,詩家幸,若是家國有幸,又何必一定做些淡然世外的超脫之語。”
確實,一心家國,何以言悔?我聽了祖父的話知道斷不能再勸,這是最根本的信仰,不然以祖父一輩子的經歷,要堪破名利權勢,也早已經堪破成了活神仙了。
在這個世上,有算無遺策,鞠躬盡瘁的諸葛孔明,也有莊生擊缶而歌,為自己堅持的理想而活著,就是一種無可言悔的自由。我未必贊同祖父這樣激烈的行為,但是我非魚,我不知其喜樂抑或苦痛。
我正出神祖父的話,祖父卻彷彿下了決心一般:“康康,爺爺文思泉湧,走,你給爺爺磨墨!”
祖父已經等不及回到山下,幸好萱玉燕語都跟著,我們就在可園往日祖父的書房略略收拾,祖父就已經提筆寫了起來。
只見祖父在方寸之間運筆若游龍,隱約間就有書生指點江山的一股豪氣。我知祖父心中被義憤充滿著,催動了靈感,因此我只靜靜磨墨,並回頭示意萱玉燕語,讓他們別出聲。
不一會一片短文一氣呵成,祖父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