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頭俸祿什麼的,問那金,讓他引薦你進侍衛處。”
千方百計盤算,現在總算成了,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她插秧拜下去,“王爺謝謝王爺,我一定好好幹。可您要把鳥帶到北邊去,北邊天兒冷,怕南方鳥經受不住。”
弘韜咂了咂嘴,“不是有你嗎!讓他們做倆拳頭大的籠子,你揣在懷裡渥著,就那麼擱在胸前,啊。”他乜他一眼,“把鳥伺候好是你的差事,要不留你幹嘛使?”
兩個小籠子,一左一右攏在衣裳裡定宜有點臉紅,這王爺缺德,三句話不忘使壞。這會兒讓他埋汰兩句也認了,她還惦記著怎麼和師傅交代呢,因請了王爺示下,“我師父不知道我要上您這兒當差,我得回去說一聲。交代完了我上王府找那管事的,您看成不成?”
七王爺刁難起來不好對付,好說話起來也不疙瘩。他擺了擺手,“這是該當,前頭屁股擦乾淨了服侍新主子,別給爺牽五跘六的,我可不是十二爺啊。”
她應了個嗻,“那主子,奴才這就告退了。”
王爺小眯縫眼兒飛過來,笑道:“你小子夠機靈的,改口改得倒挺快。得了,滾吧!”
定宜又打個千兒,卻行退出了雅間。
第20章
到外頭,找個沒人的地方,捂著嘴狠狠哭了一頓。好事兒啊,快見著哥哥了,可又覺得那麼遠,那麼不易。
她今年十七,隱姓埋名了十二年。起先寄人籬下受人白眼,後來跟了師父,雖然跑法場、捧鬼頭刀,日子卻比以前安逸。往後呢,應該會越過越好吧!安定下來,有個正當的身份才能堂皇為人。她的際遇是一截一截的,到了一個時段就得和之前的人事道別,換個新環境,遇見形形色/色的人,謙卑的周旋,沒完沒了。
她仰起頭,太陽被屋頂擋住了,天是瓦藍的。眼淚浸泡過的臉,風裡吹了有些乾澀,她卷著袖子蹭了蹭,深深吐納兩口。沿街走,路過酒肆打了一斤二鍋頭,再切盤兒牛肉,來碟子蘭花豆,包起來帶回大院去。恰好今天夏至上門頭溝看他爹媽了,她和師父倆能單獨說說體己話。
師父是明白人,她到他身邊六年,是他看著長大的,現在要走,三言兩語的,人家覺得你翅膀硬了,收不住了,傷了他的心。可要說得太明白,她也有忌諱,兜底兒掏出來,不知道人傢什麼想頭,萬一有個閃失,後悔就來不及了。
琢磨了好些天的問題解決了,該當高興,但是鬆快不起來。她怏怏進了門,街坊打招呼,隨口一應就打發了。在屋裡呆坐了會兒,把酒菜都歸置起來,拿竹篾的罩笠扣好。時候還早,她閒不住,收拾屋子吧,這兒擦那兒擦的,連那隻燻得漆黑的錫茶吊都擦亮了。
又沒事兒幹了,想起十二爺上回說愛吃桑果兒,挎上笸籮就往院子後面去了。
民間總有這樣那樣的習俗,比如前不栽桑,後不栽柳,就是一種很普遍的稼穡慣習。這顆桑樹長在在兩個院子的夾角,礙不著左鄰右舍,所以它命夠大,活下來了,還活得枝繁葉茂。周圍的孩子,一到果子成熟的時候就指著這棵樹了,站在底下拿小竹竿兒敲,一敲掉下來了,滾在黃泥裡也不打緊,拿衣裳兜了回家洗去。所以孩子們經過一個夏天,衣裳是埋汰得沒法看了,全是桑果汁子呀。家大人就揍,叫你嘴饞,叫你糟蹋衣裳!打得雞飛狗跳,卻也不妨礙孩子們對那棵樹的熱情。
定宜去的時候,有幾個孩子也在呢,因為底下的敲打得差不多了,都眼巴巴瞧上面。上面是定宜的天下,她會爬高,麻利兒上房頂,摘起來毫不費勁。
有程子沒來了,果子都熟透了,個兒飽滿,一顆顆紫得發黑。她不急不慢上了院牆,站在牆頂上伸手夠,沒消多大功夫摘了一笸籮。下來的時候幾個孩子叼著手指頭,用拉長的音調叫她,“小樹哥”她失笑,每人分了一把,顛一顛,夠十二爺吃的了。
回去打水泡上,吊在樹上風吹日曬的,沒準還招蟲子。她蹲在井邊上換了幾盆水,心裡有事壓著,怔怔看著果子發呆。
“就這樣?擱點兒鹽呀,萬一裡頭有蛆蟲,能把它逼出來。”
她抬頭一看,是師父回來了,傍晚很悶熱,師父臉上汪著油汗。她趕緊打水取手巾來,“您洗洗,瞧這一身汗。”
“今兒吃什麼呀?”烏長庚邊擦臉邊問,他比較在意這個,“廚子回門頭溝了,咱們不能學池塘裡的長脖兒老等①呀,要不弄碗炸醬麵得了。”
定宜說:“我都準備好了,有酒有肉。”略遲疑了下,看看師父臉色,小聲道,“師父,我今兒有件事想和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