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皇嗣何人。
緣已止。
劫未罷。
西湖邊一艘小船噯乃而來。
豐胸細腰,黝黑膚色的女子踏浪上岸,看住塗九歌正跪在地,用手聚攏地上細細碎碎的灰燼。
“三昧真火之下並無餘灰的,地上那些,是浮塵而已。”女媧輕輕嘆惜。
“我知。”塗九歌凝視自己掌中灰燼。
有風輕至,將那些塵埃揚起。
“阿塗。”
“此地事已畢。”塗九歌起身,眉角斜飛。“我該走了。”
“等一等。我已去看過,迦樓羅身上的一滴妖血並未隨青蛇之死而祛除。”
塗九歌腳步微頓。“本主已歿,照理不該。”
“也許最終贏的人還是他——”女媧眼中有涼意。“人間咎由自取,我們汲汲營營,不知又能支撐幾何。”
“就算如此。”塗九歌背對女媧,貂氅含風。“亦不能停滯在此。”
女媧輕許了一聲。“若有需要,補天宮隨時都是你的歸處。”
塗九歌一笑搖頭。“我說過,機會甚微——”他轉身欲去,“你我同路,但不同心。我回不回去,你倒也不必太過在意。”
言語之間,淡極而倦。
女媧微怔。“你心卻在何處?”
“和光同塵而已。”塗九歌答。
“你這便又是何苦。”她長嘆。
西湖邊的那些微光浮塵,一早消融進了那經風洗劫的無邊春色之中。
第四十章 江山•;天涯(1)
“老趙,怎麼是你?”
離開開封府的路途上,故人相遇,急急下車作揖寒暄。
“是啊,這年景,再不離開開封府啊,還真不知道會怎樣呢。我報了個丁憂,也沒人理,想想再拖不得,就決定出京了。年兄呢?”
“一樣一樣。”落魄京官慨然長嘆。“我沒借口好找,乾脆辭官,也是沒人理會交接,咬牙帶著家眷悄悄買車出城,一出來才發現,連同我的恩師啊,長官啊,全在這逃難的路上。”
兩人對著,又是嘆氣,又是笑。
“如今的京城,只有那些高官重臣一擁端王,一擁簡王的份,天天劍拔弩張,就要見血。哪有我們這些小吏處理民生小事的份兒呢?”
“話倒也不能這麼說。天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先頭的聖上眼看著大行都快出七七了,咱還是沒新主,叫我們這些忠孝小民情何以堪啊!”
“其實要說呢,還是端王儒雅,簡王就是個小孩子嘛”
“奈何人家是先皇的同個孃胎裡生的?咱大宋朝,太后說啥就是啥,年兄你還不明瞭麼。”
一輛逆行入京的小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蒙著面紗的女子,竟似聽二人說話聽入了迷。
片刻之後,那二人攜著家眷上車趕路去了。
蒙面女子垂下車簾,車伕一鞭急催,向住汴梁城去。
荒郊道上,趕車的老者柔聲安慰。“可見京師出事,主在朝野。主人音訊全無,也許是有什麼計劃正在潛伏,你不必那麼擔心的。”
蒙面女子緩緩摘下面紗。“若只是他沒音信,便也罷了。現今是許仕林,佘雪晴,一眾人等都無音訊。白犀叔叔,你莫單勸我,難道你就不擔心?”
趕車老者沉默無語。
女子幽幽一嘆。“最後的音訊是在杭州,奈何杭州竟是天羅地網,全在紫竹林掌握之中,我們連西湖都難接近。最後的希望便是京城,趙煦既死,說不準主人他”
“主人是何等能耐?世間只要有□之人,莫不在他控制之中。”白犀子傲然道,“只要趙佶繼位,主人便徹底贏下此局。”
說話間已到城門。
出城的車多,入城的車少。
兵丁細細查驗這輛小車。“幹什麼的?”
白犀子一臉堆笑。“我家老爺歿了,如夫人前來奔喪。”說話間,一塊小小銀錠已經遞了過去。
兵丁嘿然笑了聲。“爭家產來的吧?去吧。對了,如今不但你家家喪,更是國喪,入了京城好好在家待著,別鬧事,明白麼?”
“知道知道,多謝兵爺費心關照。”
小車入城。
守城兵丁凝視車影沒去,轉身上了塔臺。
一枚信鴿被從圈上解下,寥寥幾筆書信塞入腳圈之中,白鴿放飛而去。
聖瑞宮中,伺候林靈素起居的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