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完全收割完,田野裡,金黃片片。往日寧靜的村莊,死一般沉寂。年少的,或者從軍,或者躲進深山避難。年老體弱,留在家中者,成了胡陽麾下秦軍士兵的刃下亡魂,渲染秦國勇士的爵位封賞。現在的中更胡陽,並不急著拿下閼於這個重鎮,來威脅東面百里外的趙國,他需要更多的韓人頭顱,來把自己的中更爵位,提升到右更,或者是少良造!
〃殺啊!莫走了公孫小兒!〃,秦軍士兵身後的輔兵們大聲歡呼,為主人那乾淨利落的殺人技巧喝彩。幾個輔兵衝上前去,撿起帶著體溫的頭顱,把髮髻拴在戰利品中。然後繼續前衝,為主人收集更多的殺人業績。並在心裡暗暗慶幸,自己竟然能成為強秦士兵的奴隸,成為一名光榮的輔兵!
後軍中,傳出一陣陣戰鼓,中更大人胡陽親自擂鼓,給麾下驍勇的秦國勇士助威,興奮之下,早已忘記數年前,這群兇殘計程車兵,是如何攻陷了他的故國,曾經在那裡造下怎樣的殺孽。
更多的秦軍士兵,尾隨著嚇破了膽的韓軍士兵,衝上小山崗子,追向那面半卷著的〃公孫〃字旗下。
抓住公孫路,賞錢一萬,奪其旗徽,賞錢五千。中更大人的賞格訂得明白,重賞之下,面前的韓人,看起來並不再是人,而是金燦燦的錢幣,與良田牛羊,秦軍士兵們衝起鋒來,也愈發地勇猛瘋狂起來。
〃砰〃,彷彿海浪碰到了礁石,衝在最前邊的秦軍士兵頓了頓,四散著逃開,倒下。
怎麼回事,後邊的公士、上造們不滿地叫罵道。公孫路就在眼前了,山路狹窄,前邊的人不肯衝鋒,則耽誤了居後者,升官發財的道路。閼於城就在山後不遠處,不趁現在抓了公孫路撈軍功,難道還等他逃進閼於城不成?
就在這些秦軍低階軍官叫罵的時候,一個身穿青色戰袍,全身銅甲的韓將,揮舞著長鉞,截住了秦軍的追兵。
他身後的幾十個韓兵,手持長矛,牢牢的把住了路口。逃命的韓軍被放了過去,衝上前的秦軍,卻一個個被那韓將砍成了滾地葫蘆。
懵懵懂懂的秦軍士兵,眼見此人兇猛,卻依然鼓足勇氣衝了上去,腳步剛剛踏上石樑,忽聞一聲斷喝,一道匹練一樣的鉞光,已經砍到眼前。饒是久經戰陣,秦軍士兵也沒見過這麼快的鉞光,還沒來得及招架,已經被砍成了兩段。
〃噗〃,熱血染紅了韓將的戰袍。收鉞,墊步,轉身,雪亮的鉞刃,又向另外兩個秦軍士兵砍去,一個秦軍士兵躲避不及,做了鉞下亡魂。另一個見機得快,轉身欲逃,背後一隻長箭飛來,將他牢牢地釘到了地上。其他鼓足勇氣,想要立功的秦軍士兵見狀,猶豫著一步步向後撤去。
血袍韓將公孫雨回頭,掃了眼身後幾張熟悉的面孔,他們雖然各個疲憊不堪,但眼中卻依然充滿了鬥志和戰意。
〃二哥先撤,四弟我在此斷後!〃無暇與身後的人見禮,公孫雨叮囑一聲,凝神迎敵。又有一夥秦軍士兵彼此照應著衝了上來,將公孫雨和他麾下計程車兵,夾在了中間。
〃二哥,你先走!〃一個渾身浴血的青年,坐在兩個忠心兵士抬的肩輿上,一邊用手中弓箭射殺秦軍,一邊向公孫路喊道。他的箭法精準,頃刻之間,已經有三個秦軍士兵被其射倒在地,餘下的秦軍士兵和公孫雨交戰,已經構不成合圍之勢。斧鉞在手的公孫雨得此強援,抖擻精神,把身前的一名秦軍公士,逼得連連後退。手持長矛的韓兵趁機衝上,幾條長矛織成一個小小矛陣,登時在面前的秦軍小隊的側翼,捅出一個窟窿。
打了一天順風仗的秦軍,攻勢猛然受挫,來不及做出反應,本能地兩旁避去。韓兵挺矛迴旋,在狹窄的山路區域性,形成以多打少之勢。冷森森的矛刃下,數個秦軍士兵被先後戳倒,屍體滾落,與地上的韓兵屍體,混在了一塊。
肩並著肩,腳貼著腳,幾十個公孫家,最後的族中衛隊士兵,堅毅地期待著秦軍更猛烈的進攻。
公孫路悲痛欲絕地搖搖頭,拒絕了屬下勸其率先撤退到閼於城的請求,讓身後的幾位各路援軍統帥先撤。自己卻拔出佩劍,站到了自己的帥旗下。那面倔強站立在山崖上的大旗,已經被鮮血和硝煙染得分不出顏色,山風吹打著破爛的旗面,‘公孫‘兩字依稀揮舞。
〃堅守三刻,就可以讓閼於城中守軍得到訊息,閼於城就安全了!〃公孫路吶喊著,盡力收攏滿山的潰軍。秦軍衝不過公孫雨把守的小路,已經改變策略,另尋緩坡衝了上來。
公孫雨見公孫路還沒撤退,目瞪欲裂地吼道:〃二哥,你怎麼還不進閼於城,再晚,就來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