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寬說話還真是不留餘地,雷蒙卻似乎早已料到:“法貝熱彩蛋對我有特殊的意義,如果不是有人蓄意抬價,我也不想多花那一百萬英鎊。”
說完,雷蒙恭恭敬敬地將手裡的畫筒遞上,張志寬雙手微微顫抖著,小心地接過了那幅畫。
經過了近半個小時的沉默,張志寬終於把戴著老花眼鏡的眼睛從畫卷上移開了。
他不易察覺的點點頭:“果然是米芾的真跡”然後也不對這幅畫多作評價,話鋒一轉:“你的目的是我收藏的那枚玫瑰花蕾彩蛋吧?”
雷蒙想笑卻沒笑出來,他驚於張志寬的精明,不但在三言兩語中就知道那些彩蛋是被他拍走了,現在居然又一語道破自己的目的。
雷蒙知道,在這種老得成精的長者面前,玩任何花樣都沒用,乾脆坦蕩的承認:“是的,差價我可以補齊給您。”
張志寬笑了,這是雷蒙和肖見到他之後,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的笑容,卻不像是個年長的老者,而有幾分少年的天真。
“你也算是個有心人了,還知道祖宗的寶貝不能留給外國人。可是,大英博物館裡珍藏的中國古物何止幾十之眾,真不知道這些藏品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全都回來?”說完,張志寬一聲長嘆,言語之外,似乎還有無盡的感傷。
肖卻突然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嘴裡嘰裡咕嚕地用蹩腳的中文說道:“我倒是覺得老先生過於怎麼說執著對,你們中國人就喜歡這個詞。
“既然是藝術品,為什麼要把國界區分的那麼清楚?在中國是給人們觀賞,放在英國也一樣可以供世界所有的人觀賞,都不算糟蹋了這些東西。”
張志寬眉毛都不抬,只是平靜的問了一句:“這個會說中國話的外國小子是什麼人?”
雷蒙剛想幫肖回答,肖卻又開口了:“反正不是英國人,我也沒理由幫英國人說話。也許他們當初得到那些收藏品的手段並不光彩,可是既然已經成了事實,我倒是覺得,放在大英博物館跟放在中國的故宮裡沒什麼區別。
“反過來說,如果這些收藏品放在中國,它們還能不能在七十年代被儲存下來都不一定!”
張志寬終於抬起頭,直直的看著肖。
那目光中雖然有些不滿肖的肆意頂撞,但很快眼裡的光芒又黯淡下去,似乎又不得不承認肖說的有道理。
“十年十年啊”張志寬長嘆道。
肖並沒有就此打住,繼續說道:“就如同老先生您,收藏了一輩子古玩精品,到頭來總有撒手人寰的一天”說到這裡,肖把頭轉向雷蒙:“雷蒙,這個成語我沒用錯吧?”
看到雷蒙點頭,他又說道:“您很寶貝這些藏品,可是您的兒女們呢?能保證他們都能善待這些藝術品麼?
“說不定到最後又會打這批收藏品的主意,還可能把這些藏品賣給什麼人,如果落到那些附庸風雅的人手裡,還不如放在大英博物館!”
說完,肖似乎有些得意,他得意的倒不是自己的這番話,而是居然沒怎麼結巴就把這麼長一串中文給說了出來,並且還很跩的用了兩個成語。
聽到肖的話,張志寬若有所思的低頭看著那幅畫,眉宇之間的黯然神色也愈發凝重。
雷蒙也頗為讚許的看著肖,對肖說的這番話十分滿意,可能他在帶著肖來南京之前,也沒想到肖會突然這樣侃侃而談吧!而且從張志寬的臉色看來,肖的話絕對說中了他內心最擔憂的事。
“或許,這位老者也有此擔憂吧,又或者他的兒女們早已開始打他這些收藏品的主意吧!”雷蒙暗自想著。
幾分鐘後,張志寬抬起頭來:“小夥子,你說的也頗有道理。只是從感情上,我一時還難以接受祖國的寶貝被外國人給拿走”
肖微微一笑:“感情這個東西,我就不予評價了。老先生德高望重,想必能區別其中利害”
雷蒙幾乎想為肖鼓掌了,這番欲言又止的對話,肯定功底不凡。
果然,張志寬聽了肖的話,眼中射出幾分精光,倒是少了幾分黯然。他說道:“好吧,雷蒙,我就拿那枚玫瑰花蕾彩蛋跟你換這幅畫!”
雷蒙立刻接嘴說道:“這幅畫我花了三十萬英鎊,那就定價三十萬,您的法貝熱彩蛋市價大約八十萬英鎊的樣子,也就算八十萬,我給您開張瑞士銀行的支票,把剩餘的五十萬差價補給您。”
沒想到張志寬卻揮揮手:“錢財本身外之物,生既不帶來,死又不帶去,不要也罷!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件米芾的寶貝,吾願足矣。彩蛋你就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