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件歌德的衣裳。沒有安琳他絕對譯不出這首詩來,換句話說,《我的心兒不寧》實際上是郭沫若對安琳的一篇獻詞:安琳使得他的身心不寧,而他願意向安琳獻出全部的心肝。
郭沫若把《浮士德》第一部重新改譯好了之後,立即交給創造社付排。2月1日,《浮士德》第一部便由創造社出版部出版了,作為“世界名著選第八種”,印刷裝幀相當精美。多年來的心、願得以實現,郭沫若真是有說不出的愉快12月3日晚上,正巧成仿吾來訪,言談話語之間自然又把這部譯作大大稱頌了一番。安娜為了慶祝《浮士德》的出版,特地買了一盤“壽司”(日本製的冷飯糰)。幾個孩子一向是日本的飲食習慣,一見“壽司”頓時饞涎欲滴起來,唯有博兒因患肋膜炎,臉色蒼白,食慾不進。大人小孩你伸我拿地一起吃“壽司”,郭沫若即興吟道:
嗟我小齋中,燈火今復燃,
胸底生光明,深心知內觀。
花開希望蕊,理智復能言;
景慕生之川,景慕生之源。
這是浮士德在復活節時出外春遊,從原野回到書齋之後的一段唱詩,郭沫若覺得它完全是自己心境的寫照:從烽火連天、腥風血雨的戰場回到上海的亭子間,回到妻兒們的身旁,就好像漂泊了數年回到故鄉一樣。雖然這所謂的“故鄉”田園荒蕪、xiao蛸滿屋,而他又失掉了自由,但心情是寧靜閒適的,並且保持著對於未來的蔥籠的希望。戰鬥之間的短暫的憩息,癒合一下流血的傷口,是為了更有力、更充沛地重新投入戰鬥。這何嘗不是一件樂事,又何嘗不是一種必要呢?
這種寧靜的幸福,不消說是安娜賜予他的。正是安娜用全部的愛幫助他戰勝了病魔,贏得了第二次生命。郭沫若想到這些,不由得不懷著感激的心情久久地端詳著安娜那張閃著光耀的聖潔的面孔。一種幸福和滿足的神情分明浮現在她的臉上了:安娜從來就是這樣,把郭沫若的每一次成功都看作是自己的莫大的幸福,莫大的慰安。她記得那一次《浮士德》的譯稿被老鼠咬壞了之後,她曾經說過郭沫若第一次出馬便不成功,說明他當不了文學家。十年過去了,如今郭沫若已經成為大名鼎鼎的文學家,成為中國文壇上舉足輕重的人物。而且不僅僅是文學家,他還是叱吒風雲的一位革命家、政治家,安娜怎能不為此感到幸福呢?
郭沫若是完全懂得安娜此時的心情的,他把《浮士德》送給了安娜,並且用鋼筆寫了兩則獻辭:
Anna:
此書費了十年的光陰才譯成了。
這是我們十年來生活的紀念。
M·K.3Feb1928
第二頁上用德語寫著:
獻給我永遠的戀人安娜
夜境漸深,安娜將兒輩們服侍睡了之後,又坐在燈下為淑子織圍巾。郭沫若幫著理了幾團亂絲和舊絨線。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屋子裡沒有生火盆,很有些冷。
夫妻倆一邊制毛圍巾一邊閒話家常。說到今後的生計問題,安娜停住了手裡的活計,對郭沫若訴苦道:“和兒已經九歲了,超過了人小學的年齡已經三年。博兒也七歲了,已經到了入學的年齡。總是這麼漂泊不定,終究不是辦法。”
這也正是郭沫若所焦慮的事。蘇聯是去不成了,祖國是不能呆的,遊歷歐美又沒有錢。究竟往哪兒跑呢?安娜自然是想回日本去,日本畢竟是她的母國。郭沫若是不甘心再去日本的,但為了安娜和兒女們著想,似乎又不能不去。這使得他頗感苦惱了,腦海裡翻來覆去地總是糾纏著這樣一些難解的問題:
為什麼一定要走呢?
兒女們一定要受日本式的教育才行嗎?
究竟往東京呢?還是往長崎?
到日本去靠著什麼生活?
啊啊,路是人走出來的,自己的路要自己去走!
因為生病,誤了赴蘇聯的行期,郭沫若在組織上的安排下,決定攜妻兒再赴日本。臨行前,成仿吾、民治(李一氓)夫婦、繼修夫婦、公冕、嘯平等一些朋友在都益處為他餞行。安娜自然同去。恰巧安琳也來了,兩個女人和郭沫若同桌共食。
席間,朋友們和郭沫若談笑風生,無拘無束。郭沫若豪情未減,他用詩向大家表白心跡道:
我今後的半生我相信沒有什麼阻撓,
我要一任我的情性放漫地引頸高歌。
我要喚起我們頹廢的邦家,衰殘的民族,
我要歌出我們新興的無產階級的生活。
成仿吾插話道:“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