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完全失掉了知覺。他的大腦神經好像錯亂了,腥風血雨,戰場、死亡,從那赤道的流沙中吹來烈火,從西伯利亞的荒原裡吹來冰魂,黑夜和他對話,頭顱被人鋸下,如像肅殺的秋風吹掃殘敗這一切雜亂無章的影像充塞在他顛倒了的記憶裡。
安娜那時正患著慢性腎臟炎。但她毫不顧惜自己,用一個妻子的全部的愛來照料病中的丈夫。每天把家裡的四個孩子安頓好,便匆匆趕到醫院裡來了。早上來時她要坐到中午,午後來時她定要坐到深夜。每次來都給郭沫若帶來鮮花和果品。
那紅亮的蘋果溢著清香。
那鮮嫩的花朵猶自帶著朝露。
它們不是藥品,但比藥品還要珍貴,因為其中凝結著安娜的愛情。
然而郭沫若的病情日益惡化。危篤時他甚至連安娜都認不得了,他大聲罵詈她,加給她無數的冤枉的罪名。過一會兒又祈求死神迅速地前來結束他痛苦的生命:
“安娜,安娜,快給我一把犀利的匕首!”
“或者是一管靈巧的手槍!安娜。”
安娜坐在偏僻處,望著在死亡線上痛苦掙扎的丈夫,暗自傷心垂淚。石井勇醫師悄悄走近她的身邊,低聲說道;“可以準備後事了”
“不,不!”安娜心痛欲碎。“請救救他吧,醫生1”
石井勇醫師沉吟了一會兒,又對安娜說道:“謀事在醫,成事在人。得了斑疹傷寒的人,在三四十歲以上的過半數是要死亡的。如果郭君自身的抵抗力強,或許能死裡逃生。”
“萬能的主啊!請保佑他——”安娜在胸前連連划著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