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部分(3 / 4)

最掛牽的,你仔細說說。”

蔡卞一時語塞,急忙端起酒杯,借飲酒掩飾:三叔、大姊若處境安好,我何略而不詳地拖到此時啊!

王安禮遭侍御史張汝賢彈劾,時逾一年,皇帝近日已有諭示:“安禮果如此,何以復臨百官”,罷貶已不可兔,只是時日問題。

王安石長女身居吳府,以淚洗面,吳充任宰相遭罷之後,於元豐三年憂鬱而亡,吳府上下人等以為遭此劫難與王安石結親有關,吳安持官場坎坷,亦有怨憤王安石之意,遂遷怒於妻子。

這些與官場沉浮有關的恩恩怨怨,蔡卞能仔細談嗎?

蔡卞放下酒杯,佯作輕鬆之狀:

“三叔居尚書左丞之位,慎獨而處,不曾捲入紛爭,自然無切身之虞,公務之外,沉迷於讀書,生活頗為安閒。大姊居吳府,上孝婆嬸,下慈婢役,安持內兄常贊其賢惠多才。只是近一年來,聞阿爸病恙而心焦,鬱情於懷,不能自己。我臨行去吳府告知,大姊不及修書,特從內室取出昔日詩作一首,以述其懷。”

說罷,從懷中取出詩作,呈於吳氏。

吳氏接過讀出:

西風吹入小窗紗,

秋氣應憐我憶家。

極目江山千里恨,

依然和淚看黃花。

詩作中女兒的悲聲和苦淚,一下子刺疼了母親的心。

吳氏似乎從“秋氣”、“黃花”這些字句中看出了蔡卞善意的說謊,為軟弱女兒“極目千里”的淚恨痛哭失聲。

王安石似乎早已知道朝政紛爭帶給這個女兒的天外飛災。一場“變法”已斷送了弟弟安國、兒子王髣的生命,現時又該輪到大女兒償還這個債務了。

他聽著女兒“和淚看黃花”的哭訴,內疚的悔恨和著“悽愴江潭”的悲哀化作淚水,湧滾而落。他雙手舉起,仰頭髮出一串悲壯的苦笑和自嘲:

“‘悽愴江潭’,壯心難酬,千古憾事。我負天下黎庶之望,我欠人間還不了的債啊!我雖識天下興衰之理,卻定力尚淺,輕躁急為,導致了欲東而西的結局,使自己走進了這荒僻的半山園。我生命未了,壯心猶存,常思匡正前失,從頭修為,但世情、人望、軀體、精力、流光、歷史都不再給我御風弄雲的時間和機遇,只有茫茫然寄希望於後來者了

“‘悽愴江潭’,情莫能訴,愛莫能助。我與皇上,在朝為君臣,在野為賓友,胸懷結草之酬,身處蓬蒿之地,耳塞國蔽,八年於茲,雖知有天狼噬日之禍,卻無彎弓射天之策。老而將歿,深自悔責,連自己軟弱命苦的女兒也無力保護啊

“‘悽愴江潭’,道失路窮,誰知我心?也許只有虛無的佛門才是弱者、失意者安撫靈魂的歸宿。無度,請把我的心意帶給我那軟弱命苦的大女兒”

王安石含淚吟出:

青燈一盞映窗紗,

好讀《楞嚴》莫憶家。

能了諸緣如夢幻,

世間應有妙蓮花。

吳氏悲極,掩面痛哭,王安石咽淚安撫妻子:

“夫人,現時只能讓我們的女兒在《楞嚴經》裡尋覓自己的歡樂了。人生原是一種尋覓,有得到的,有失落的,莫再傷心自戕了。我們要此半山園何用?莫若創做一座禪寺,為天下弱男弱女的靈魂祈福超度。”

深夜沉寂,燭光搖曳,王安石自嘲懺悔的悲治聲似滾滾雷聲迴盪在茅屋廳堂。

在這“悽愴江潭”的哀訴聲中,“書場浪子”突然興沖沖地推門而入。

他手中拿著一封書信,是蘇軾從筠州蘇轍住處託人帶來的!

蘇子瞻要在赴汝州的途中,過江寧拜訪王安石!

篇十

江寧

蘇軾與王安石聚會·歌起半山亭,情滿紫全山,深夜燭光下披肝瀝膽的咽淚話別·

七月七日午時,驕陽如火,在江寧人群熙攘的渡口,一位身著黑布野服、頭戴遮日草帽、軀背微彎、神態散然的老者,牽著一頭瘦骨毛驢,佇立在江岸一株蒼老彎曲的垂柳下,目光仔細地搜尋著依岸停泊的客船扁舟,失望地把目光移向碧波浩蕩的江水上游。岸邊船伕的吆喝聲、商販的叫賣聲、親人相會的歡笑聲、離人別去的哭泣聲和著江面的風聲、拍岸的濤聲哄響著,他充耳不聞、不為所擾,仍在心切意專地注視著江水上游出現的片片白帆。他就是一個月來“夢中相聚笑,覺見半床且”的王安石。

一個月前,在那“悽愴江潭”晚宴之後,他看到了蘇軾從筠州蘇轍住處託人捎來的書信,信中“離別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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