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送本字帖,可以帶著看看,沒有找到好的。”當時,高階將領大多願意有儒將之名。寫幾筆毛筆字,買幾張畫,都很時髦。兩人談論了一番書法。護兵上來換茶,秦遠站起身,見中間案上橫放著那輛軍刀,就是亮祖隨身佩帶經常練習的。秦遠曾親為擦拭。這時不覺走過去捧起,說了一句,久違了。
亮祖見他左腳微跛,關心地問:“傷還沒好?”秦遠道:“不妨礙走路,這是最好的結果了。”亮祖命人拿出一盒膏藥,說是疏經活血止痛的,秦遠接過,告辭。雖是便裝,卻立正行了軍禮,亮祖直送到大門,握手而別。
亮祖出發在即,多有親友看望。澹臺姊弟也來過,說他們會常來看望大姨媽。出發前一天,弗之和碧初特來看望,贈送了一匣毛筆,一本字帖,是褚遂良的《樂志論》。亮祖很高興,說在軍旅之中,寫幾個字有助佈陣發兵。弗之開啟字帖,說:“這是小攤上遇到的,是戲鴻堂法書中的一本,不成套了,這本倒沒有殘破。”《樂志論》開始的幾句:“使居有良田廣宅背山臨流溝池環市竹木周布——”亮祖看了讚道:“好地方。”弗之道:“退隱的好地方。”兩人從書法談到戰局。亮祖忽笑道:“穎書是你的學生,雖不是做學問的料,人卻老實,以後也希望能得三姨父一家照顧。”弗之道:“自然還是跟著亮祖兄成長。”
碧初見大姐獨處靜室,又瘦了許多,撫一撫她瘦削的肩膀,心裡很難過。最難過的是,她對亮祖出征似乎不怎麼關心。真是心如止水了,這是習靜誦佛的結果。碧初明知各種宗教都是一種寄託,藉以排除現實的痛苦,而佛教的做法似有些和自己過不去,回來和嵋討論。嵋笑她是凡夫俗子,毫無慧根,說著,又相顧嘆息。
亮祖出發這天,素初出了靜室,與亮祖同用早飯,慧書也在。三人默坐了一會。亮祖想說什麼,欲言又止,只拍拍素初佈滿青筋的手,長嘆一聲,起身要走。正好荷珠進來,說:“怎麼我一來,軍長就要走了。”馬上又改口道:“正是該出發了。”早把帽子拿在手上,遞過來,亮祖對她說:“你要好好照顧這個家。”三人直送到門外,慧書喊了一聲:“爹!”亮祖回頭看著妻女,擺擺手。走了幾步,又回頭,見三人站在門前,雖有旭日的光輝照著,還有幾個護兵在旁,卻顯得冷清孤單。扭過頭,上車直駛北門外大操場。
朝陽在這裡十分明亮,大隊士兵已列隊等候出發。亮祖在隊前一站,全體隊伍刷的一聲立正,十分精神。還有部分官兵在遠郊駐紮,從那裡上車。這時,殷長官和當地駐軍司令等人到了,各有講話。最後嚴亮祖說:“這兩年我嚴亮祖日夜盼望上前線,今天總算又要去見見那日本鬼子了。他們還要蹂躪多久!還要盤踞多久!要看我們弟兄的本事了。弟兄們!我們有沒有本事!”底下齊聲回答:“有!”如排山倒海一般。亮祖向殷長官行禮請行,殷長官握住亮祖的手,說:“你是專打勝仗的。家裡有事我們會照顧。”亮祖出征多次,這是殷長官第一次說照顧的話。一輛輛軍車開過來,載著年輕計程車兵開走了,他們離開了昆明,可能再也不會回來。
亮祖的車在部隊最後,後面還有輜重車,一輛接著一輛,車聲特別沉重。這時,有許多人還在夢鄉,有許多人開始了一天的工作。有些人站在路旁,自動揮手送別。他們見得多了,不像頭幾年那樣熱烈。人們受盡了戰爭的折磨,盼望有個盡頭,結束戰爭的唯一辦法就是打勝仗。人們盼望打勝仗。
“打勝仗,打勝仗,中國男兒當自強!”歌聲在遠處飄蕩,越來越遠。
慧書扶著母親,先到自己房裡,素初順從地上樓坐下,她拉拉懸掛的幛幔,似很安慰。慧書問:“娘肯不肯搬回來住,和我一起。”素初搖搖頭,說:“說實在的,娘已是半個出家人了,怎麼好搬回來,好在你明白懂事,能照管自己,娘也就放心了。”又摸摸慧書的被褥,轉身說:“該回去做功課了。”慧書只好送她到靜室,叮囑董嫂好生伺候,仍回房中。這一天對於她有兩件大事,一件是爹走了,另一件是莊無因補課。無因不願到嚴家來,也不願讓慧書到先生坡去,便只好把臘梅林權做課堂。說好這天下午開始上課。慧書把老師沒有留的習題也演算了,找出問題好聽講解。這時院中有許多人說話,忽聽見一聲:“妹妹!”是穎書的聲音,慧書驚喜,忙到廊上看,果是穎書回來了,便大聲說:“哥哥,爹走了。”穎書道:“我知道爹今天出發,沒趕上。”這時荷珠也出來,穎書顧不得和母親說話,說:“我先到操場去,也許還沒有出發。”說著坐原來的車走了。荷珠捧著水菸袋,坐在客廳裡等。
過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