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2 / 4)

小說:東藏記 作者:一米八

油光水滑的頭髮。

“原來他也到昆明瞭,可從來沒聽姐姐說起。”嵋想,“要是能從香港帶冰淇凌來多好。”

過了一陣,夏先生開始講詩了。今天選的是華茲華斯的《我們是七個》。詩中描寫一個孩子有七個兄弟姊妹,兩個已去世,躺在教堂墓地裡。但他頑固地認為“我們是七個”。嵋只懂這一句,但全詩流暢的音樂性,抑揚頓挫的節奏,使得她坐直了用心聽。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夏先生打著拍子,搖頭晃腦。

很久很久以後,嵋還記得在一片昏黃的光籠罩下那本不屬於她的一課。

下課了,峨站在教室門口等嵋,掌心雷卻走到嵋身邊。“孟靈己!你可長高多了。還認得我嗎?”“當然認得,你又沒長高。”“我沒長高,可老多了。”

他們在新校舍的正路上走,一輪大的淡黃色的月亮從遠山後升起。

“我拉課太多了,得多補學分。”掌心雷似乎是沒話找話,“總算註上冊了。”“我們都以為你不會來昆明。”峨應酬地說。

幾個女學生從後面笑著追上來,一個叫道:“姓孟的,你們走得這樣慢!”另一個說:“這兒還有一個姓孟的呢。”她拍拍嵋的肩。峨不答理,嵋不知道該怎樣表示,看著這幾個人走遠了。

倪欣雷指著一條岔路說;“從這裡過去,就是我的宿舍。那房子像一條破船。住在裡面,覺得自己挺英勇。”“英勇?要犧牲嗎?”峨冷冷地說。“不夠格,不夠格。——其實這種生活也很有趣。我給自己的床做了一個紙牆,一捅就破。”“我們都用簾子,布簾子。”“我們也有用布做牆的,用紙的人多。”

走到校門口,峨讓倪欣雷回去,他說可不可以送一程?峨未置可否。這時街上行人已少,三人不覺加快腳步。走到南院門口,峨突然對嵋說:“讓倪欣雷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不回去了。”

這是姐姐又一次背叛!嵋很生氣,大聲抗議:“你說好一起回家的,你答應孃的。”“我去看看吳家馨。”對了,吳家馨這時不知還哭不哭。嵋不響了,停了一下,說:“那隨便。”峨也想了一下,忽然發現該去看家馨的是倪欣雷,他是表哥,便說:“你不去看看麼?她常常哭,都成了哭星了。”

“明天再說吧,我還有功課。孟家小姐們,希望明天能見面。”倪欣雷略略彎身,轉身走了。他可能怕峨又生出新主意。

姐妹二人不走翠湖了,順文林街向前,下坡上坡,很快到了那一片臘梅林中。臘梅林裡,有淡淡的幽香包圍著,有彎曲的小徑牽引著。

“吳姐姐為什麼哭?”嵋忍不住問。

“她一個人在昆明,她想家。”停了一會兒,峨忽然說:“還因為她喜歡一個人。我還不知這人是誰。——喜歡一個人是很難受的事。你說是嗎?”

“怎麼會呢?”嵋不懂姐姐的話,也不想研究這課題。她很快活。一跳一跳地去摸臘梅枝。她知道梅林盡處,有她們親愛的家。

第二節

太陽從新校舍東面慢慢升起,紅彤彤的朝霞又喚醒自強不息的一天。新校舍在夜晚顯得模糊不清,似乎沒有固定的線條,這時輪廓漸漸清晰,一排排板築土牆、鐵皮搭頂的房屋,整齊地排列著。牆腳邊這樣那樣的植物,大都是自己長出來的,使土牆不致太襤褸。鉛皮屋頂在陽光撫摸下,泥垢較少的部分便都閃閃發亮。學生們為此自豪,宣稱“這是我們的‘金殿’”!

金殿是昆明東郊一處銅鑄的建築物,似乎似閣,可以將陽光反射到數里之外。新校舍的光芒,豈止數里呢。

體育教師從一排排宿舍之間跑出來,身後跟著稀稀拉拉幾個學生。學校希望學生早起跑步做早操,但是響應者很少。年輕人睡得晚,視早起為大苦事。一般都勉強應付幾天便不再出席。

“一二三——四!”體育教師大聲叫著口令,“一二三——四!”跑步的隊伍齊聲應和。人不多,聲音倒很洪亮。

學生陸續從宿舍中出來,有的拿著面盆,在水井邊洗臉,有的索性脫了上衣用冷水衝。有的拿著書本,傲然看著跑步的隊伍。也有人站著兩眼望天,也許是在考慮國家民族的命運,也許是在研究自己的青春年華該怎樣用。

太陽在房舍間投下一段影子,教室門都開了。一會兒,圖書館門也開了。圖書館是校舍中唯一的磚木建築。

不知什麼時候,孟弗之已經在圖書館裡了。他穿著一件舊藍布衫,內罩一件綢面薄棉袍,手邊放著一個藍花小包袱。用包袱包書是他入滇以後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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