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若是鬧大了,朝廷必會從關中等地調大軍來鎮壓,咱們起事之初地小人少,不是官軍的對手,容易在開初就被消滅;所謂萬事開頭難,只有避過起初的艱難讓局勢僵持起來,咱們才能以薛氏得國不正、橫徵暴斂為名義,打上恢復唐室的旗號,進一步幹大事。
契丹人同樣不願意看到一個強晉壓在頭上,加上契丹若能奪回營州,咱們也有策應的功勞。今後能借契丹、奚等胡人共同牽制晉軍;也能避晉軍進剿鋒芒退守到榆關外,與契丹為盟取得立足之地。”
崔啟高在幹苦工的時候苦大仇深沉默寡言,今天一席話就驚了眾人,讓人們再次對他刮目相看。說出來一套一套的策略,何去何從提早就有了預謀,在眾人心裡這不就是幹大事的人嗎?他變成了一眾人的首領便是不容置疑的。
崔啟高在做士族公子的時候是從來也沒過這樣的大抱負,對薛氏奪了江山也不想有什麼實質的舉動,大不了私下口頭上議論幾句;但如今被逼得活不下去了,膽略野心反倒成倍地膨脹因為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當人無所可失的時候,便是掠奪得到的開始。至於幫助異族對付中原有“漢|奸”嫌疑之類的,此時對崔啟高來說還有什麼意義?廝殺爭鬥沒有其他大義,意義只在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三章 執念
張五郎的奏章到達長安的時間真是碰巧,很是時候。河北道採訪使楊思道也上奏了對河北軍政民情的見解,並建議朝廷推遲大工程的時間,以穩定輿情。楊思道是個文官,和宮裡的當紅宦官楊思勖名字相近,卻不是一家人;楊思勖本來應該不姓楊,進宮做宦官的人認為有辱祖宗,一般都要改名換姓,就如前朝宦官高力士本姓馮一樣。
採訪使楊思道的奏章基調與政事堂宰相們的政見“不謀而合”,又加上張五郎這個北衙體系的人也是同樣的意見,宰相們就有得說了。南衙大臣在朝裡支援張五郎提出的“任用胡人為官以胡治胡、改善東北各族關係、擴大安東都督府建制〃的主張;同時為了解決燃眉之急,政事堂的辦法是採用楊思道推遲徵丁修長城的建議。
但宮裡沒有反應,沒有皇帝的首肯,一切主張都是枉然,朝廷無權下達政令。
河中公主在看奏章,見那麼多人將東北的事兒說得很急很嚴重,忍不住就在薛崇訓面前說道:“天下是哥哥的天下,大臣們也是一片忠心。”
薛崇訓不予置評,神色一點也不見急,面帶微笑道:“這奏章不是功課,有的可以馬上准奏、有的要送回去讓政事堂重新擬奏,當然有一些擱在宮裡就行了,什麼也不用幹。”
河中公主茫然不解地看了一會薛崇訓,微微翹起嘴,帶著一絲撒嬌的口氣無奈地說:“哥哥是皇帝,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了。”
薛崇訓坐了一會,出門看雪,不一會同在溫室殿書房的姚婉也走了出來。他便看著雪花頭也不回地說道:“你也和河中公主一樣的看法?”
姚婉道:“郎君擱置奏章,自有道理,我相信您一定有更好的辦法。”
薛崇訓聽罷心下欣慰,不由得轉頭打量著姚婉,她忙垂下頭不敢與之對視,天氣寒冷她臉脖上的面板看起來彷彿更白淨了。薛崇訓臉上輕鬆隨意的表情忽然一改,沉聲道:“參與政事的人中,我只告訴你實話。我可能沒有更好的辦法,大臣們的主張或許是明智之舉但是,河北防略是我年初就決定的事,現在遇到一點困難就要隨意推遲更改?我必須堅持原路找到解決的辦法,這是權威!”
姚婉微微動容,抬頭看向薛崇訓的臉,只見他又恢復了起先的淡然,在院子裡輕緩飄灑的雪花之中,他眉宇之間的英武之氣比以往更加收斂,顯得安靜了許多。姚婉不禁用仰慕的口氣幽幽說道:“只要有郎君在,一切都不用擔憂。”
剛說到這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破壞了安靜淡定的氣氛。薛崇訓回頭一看,只見長廊的另一頭走來了宦官魚立本,遠遠地站定就彎腰道:“皇上,邊關急奏。呈相公看了說很急,奴婢不敢怠慢,趕緊到宮裡打攪您來了。”
薛崇訓的目光從魚立本的臉上掃過,觀了神色就問道:“哪裡出了事?”
魚立本道:“西北吐蕃,末氏吐蕃吃了大敗仗,山高水遠報到朝廷,恐怕是近一個月之前的事兒。那末氏真是不給皇上爭氣,人口牲畜損失了大半,咱們送過去的糧食兵甲也被奪了不少,要不是當時天氣驟變風雪封路讓邏些城暫時休兵,繼續打下去末氏諸部恐怕已被完全消滅乾淨了!老天爺幫了他們一個忙,但只要一開春氣候變好,吐蕃南北再戰,末氏恐怕再也抵擋不住,覆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