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頭,清亮似水的眼眸迎上忠武王那雙比死亡更為黑暗的深瞳,溫順而傾慕地坦然面對他的熾火。
首相至多猶豫了一秒鐘的時間,然而尹成浩感覺那漫長得就像整個酷寒的嚴冬。接著,他聽到那個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比適才略微溫和了少許。“我會派出三百名御衛隊,他們將以掌旗官的身份支援前線,領導和鼓舞士兵。必要的時候,也會是最有效的衝鋒隊。”
“那樣的話,保衛大本營的兵力就所剩無幾了,殿下。御衛隊的職責是保衛您的安全,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你要做的,是執行這個命令,而不是妄自評論,颯玥郡主李華梅。”
李華梅動動嘴唇,然後低下頭去。“是殿下。”
“尹成浩?”高麗將軍聞聲往前小心地挪了一步,恭敬地伸出雙手,接過首相遞過來的兵符。這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玉色深邃如夜般黝黑,精美的麒麟雕紋上映著淡淡的水光,入手涼滑好似新採的玄冰。他慢慢屈下右膝,在鎧甲的鏗鏘聲中把掌心的兵符高捧過頭。“我授權你臨時指揮斯摩稜斯克戰區的三個御衛大隊,把他們分散編入前線的每個連隊,就像獵犬一樣管理整個畜群。”
“以您之名,大人。”尹成浩深埋下頭,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竟能獲得如此殊榮。似乎得到無聲的命令,三名御衛隊軍官從不同的方向朝將軍走來,他們在相距數步的距離上停住腳步站成一個半圓,擎起佩劍向他致意。
“至於你,華梅,我把征服斯摩稜斯克的榮譽賜予你所有。”蕭弈天繼續說道:“統領軍團奪回失陷的陣地,用勝利祭奠殉難的將士,讓敵人在大明軍旗前顫抖!”
“我的殿下”李華梅幽幽一聲長嘆,像是秋風悲愴的嗚咽。“如您所願。”
“我所願看到的,是勝利,和臣服。”征服者冷冷地回答,“不是失敗,不是藉口。”
張先聲使勁嚼了幾下早已乾澀無味的煙塊,一口把殘渣唾在地上用鞋跟來回碾著。他幾乎是搶著一般從副官手裡拿過千里鏡,全神貫注卻又漫無目的地掃視著戰場。嫋嫋硝煙的間隙中,身著鮮豔制服的帝國士兵並肩排成寬大的橫隊。他們端起火槍,動作如錫兵般整齊。藍灰色的煙霧模糊了槍口的火光,百步開外,衣衫襤褸的俄羅斯奴兵成排倒在鉛彈的齊射之下。而當他們停下腳步,側身往槍膛裡裝填預裝成封的火yao和鉛子的時候,新的橫隊從後面跟了上來,端著長槍繼續前進。
面對如此攻勢,俄軍看起來根本無可抵擋——除了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在帝國神機軍團和龍堡的木牆中間隔著至少二十個團的俄軍。他們源源不絕,就像灰色的潮水充盈整個戰場。上千人倒在明軍致命的火力之下,然而這幫農奴們卻不知從哪得到了天賜般的勇氣,在整整兩個時辰當中固守住那道在炮火轟擊下千瘡百孔的防線,讓帝國士兵的次次進攻徒勞無功。
“也許你能告訴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打發掉那群鄉巴佬!”張先聲放下千里鏡,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朝身邊的軍團長吼了起來。“我們可不能在這上面花掉一整天功夫。”
“長官,羅剎人只是在負隅頑抗,他們現在人多勢眾,可一旦等到耗盡兵力”
“我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字就是等。”張先聲不由皺起了眉頭,軍團級的指揮官或許不夠清楚,但他絕對明白高層的將帥們承受著比前線更大的壓力。如今這壓力順著指揮鏈層層相傳,鬧得人人情緒惡劣喪盡耐心。
“張先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沒等軍團長從緊抿的嘴唇下憋出話來,高麗將軍尹成浩的咆哮倒先從身後不遠處響起。雪隼師師長連忙一個轉身,朝怒氣衝衝的上司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將軍,我們已經控制了局勢,羅剎軍隊傷亡慘重”
“我不是要你說這個!”尹成浩堅決地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羅剎人剛犯了錯誤——特大錯誤。他們從正面抽走了至少六十個團,把他們移向兩翼去抵擋第三旅和玄武師第一軍團,使得斯摩稜斯克的防禦大為削弱。這正是中央突破的大好時機,而你,卻被一群農奴堵在這裡浪費了整個半天!”
“我們馬上就能拿下龍堡我保證。”張先聲連忙回答。“火力準備已經足夠了,只要我們的騎兵從側翼發起衝鋒,一場白刃戰一場就夠了,打垮他們毫無困難。”
“帝國花大錢建立的全火器部隊,最後卻要以白刃戰來打垮敵人真好。”尹成浩只是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不管怎麼說,再過半個時辰,拿不下龍堡,就自己提頭不,不是見我自己提頭去大本營請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