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薩克民兵組成的隊伍開始騷動起來,儘管那團死亡之雲尚在數百步之外,難以言表的恐懼已經攫住了民兵們,用冰冷的手指觸碰著他們顫抖的心靈,令他們發乾的喉頭陣陣蠕動,手中的武器也在發潮汗溼的掌心發滑。
帝國軍團仍在前進,士兵們對眼前的敵人視而不見,只是昂首挺胸以帝國軍人的無上驕傲和自信闊步前進。齊整如削分毫不亂的隊形令他們看起來像是一隊精心擺放的錫兵。
“停止前進!”肩披紅錦斗篷的旗手們高聲喊道。在這樣的距離上,想要看清帝國士兵盾牌上的金屬紋飾也並非難事。見到不斷逼近的死神停下腳步時,民兵們不由都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大氣——如果中國人繼續向前的話,也許下一個瞬間自己就會忍不住轉身逃跑呢。
“強弩兵,列隊向前!”明軍隊伍最前列的五排長槍手方陣應聲而變,雙數縱列中計程車兵都一起向側後方跨一大步,將隊形轉為十排。後面手端強弩計程車兵從縱列間魚貫而出,迅速在陣前列下三排射擊線。
“零標度,兩次自主射擊!”強弩機盒內的純鋼構件發出嗒嗒的輕響,數百道黑色的閃電立刻離弦而出,尖嘯著破空直撲向俄軍的陣地。
早有準備的民兵們已是第一時間舉起手中的盾牌,疾風掠過,密集的弩矢如冰雹般撲面而來,打在木製盾牌一陣噼啪作響,更震得民兵們左手陣陣痠麻不已。然而,並不是每個士兵都能有這麼好的運氣,不少人的胳膊或者大腿被一支八寸長的弩箭刺了對穿,便立刻丟下盾牌哀叫著翻倒在地。
“拿起你們的弓箭!向中國人還擊!”盔甲上綴著大尉徽記的俄國軍官躲在棵老榛樹後高聲叫嚷著,然而卻並沒有多少人願意響應他的號召。這幫散漫慣了的雜牌軍能夠被組織上正面戰場已是不易,在漫天流矢下有誰願意放下盾牌站起來送死呢?
所幸帝國軍隊並不打算只依靠遠距離攻擊將眼前的敵手斬盡殺絕。漫長的水陸補給線使任何物資都貴得出奇,要對付這些毫無還手之力的農民們,刀劍是成本最低的方式了。兩輪壓制射擊之後,帝國士兵們將弩機掛回後背,從長槍陣的間隙中又退了回去。
金屬巨龍又開始前進了,每一記腳步都伴隨著大地的震顫。俄國民兵們站在箭矢叢中,面面相覷驚慌失措,抖動的雙腿幾乎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膽量小的甚至一屁股跌坐下去。
俄國大尉推了推頭頂的哥薩克軟帽,又下意識地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在雙方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是沒有意義的。只要兵鋒一相交錯,中國人訓練有素的戰爭機器便會在眨眼間把己方這群散兵遊勇撕成碎片。他深深吸了口氣平靜下來,把微微顫抖的右手伸進鎖鏈甲背心中試圖拿出些什麼。
幾秒鐘以後,他的手上已經多了一個封蠟的信封,上面捺著一個清晰可見的戒指鈐記,那是下諾夫哥羅德梅爾庫諾夫家族的紋章:圍繞著金色綬帶的藍色盾牌前昂首傲立著一頭長有巨大角冠的赤色雄鹿。“保持鎮定,格里哥利,要相信將軍們的作戰計劃。”軍官對自己輕聲說道,一閉眼睛把信封撕開,從裡面取出一張寫有寥寥幾行命令的小紙片。
“注意了!全體放棄陣地!向三號營地方向撤退!”格里哥利大尉的話對士兵們來說不啻是天籟綸音一般動聽。用不著任何方式的遲疑,他們立刻拋下手中的武器,丟盔棄甲向後方逃去。
“站住,你們這群蠢豬!命令是叫你們撤退,不是逃亡!”格里哥利忿怒地喝罵了幾聲,混亂的人群卻依然如故。他手綽彎刀茫然四顧,有幾個民兵光著頭慌里慌張地從身邊擠過,大尉也只張口結舌看著他們,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然而帝國軍的威脅始終在不斷逼近,格里哥利也還沒有要做個殉國者的準備。他於是頗識時務地將彎刀插回刀鞘,大步撒開墊著厚氈底的鹿皮靴,三兩下躥過苔蘚叢生的泥地,轉眼便消失在幾棵山毛櫸的後面。
“指揮使大人,敵人正在全面潰退,要讓騎兵出動嗎?”五百步外的後衛陣地,帝國軍副官正用千里鏡仔細觀察著戰場態勢,“左右兩翼的驃騎兵已作好準備,隨時可奉您的命令追擊敵軍。”
“不,用不著了。”府軍中衛指揮使蘇炅揚起馬鞭指點著紛亂的戰場,儘管敵人已四散逃竄潰不成軍,尚未得到追擊命令的國防軍各部仍保持著嚴整但略顯笨拙的進攻陣型,賣力而徒勞地撲擊著俄國民兵。“這地方到處都是森林和沼澤,不利於騎兵的單獨行動。況且上頭交待的任務我們也已完成了,先吹收兵號吧。”
指揮使身後原本站著一列二十四名傳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