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供物雖然空費了不少,天空中那輪似火驕陽卻依然如舊。說到底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至多拿來哄哄老百姓罷了,只是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帝國總督好歹同意讓他們試試罷了。
“將軍,”腳步響起,一名軍官從後面快步走了過來。“從江南緊急調運的糧食已經到了潼關。”
“是麼?”閻漁樵心中一喜,連忙轉過身來,“事關重大,你馬上調一支輕騎前去護送,萬萬不得有誤。”
“是!”那軍官俯首行了個軍禮,又有些猶豫似的抬起頭來,“不過將軍,送到潼關的糧食數量只有我們申請的一半”
“什麼?”總督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急躁地來回走了幾步,又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內閣的批覆上說,江南各省也是災害頻頻連年歉收,而今春北方發生大面積乾旱,到處都在向朝廷要錢要糧,因此”軍官抬頭小心地瞄了閻漁樵一眼,嚅吶著說道:“而且他們說運送糧食到陝西的花費也遠較其他各省為高”
“所以帝國就準備放棄她的陝西子民了嗎?”閻漁樵不悅地哼了一聲,“好吧,姚副官,那麼我們尊敬的內閣大人們還有沒有進一步的指示,告訴我們如何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大饑荒中養活這八百萬人呢?”
副官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麼說我們只能靠自己了。你怎麼看呢,布政使大人?”
“大人,”陝西布政使王獻民慢慢走了過來,他身穿寬大的紅綢官服,胸前繡有錦雉圖案的補服,腰間別著雕金鏤玉的象牙笏板。“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所有能找到的糧食都已經徵集了起來。但從現在的情況看來,即使只按照賑災的標準來發放救濟糧,那也是遠遠不夠的。咳,關中與河套地區的農田可以引河水灌溉,情況倒還不至於太糟糕,但榆林、寧夏、河西等地可就不那麼樂觀了。為了爭奪水源,不少地方的百姓甚至發生了宗族械鬥。”
“我記得自河套地區收復以來,官府在沿河綠洲組織新墾了幾萬頃田地。”閻漁樵道:“按照你們布政司的說法,應該都是旱澇保收的良田。可為什麼到了需要徵集糧食的時候,收成倒是少得可憐呢?”
王獻民恭謹地傾傾身,“大人您有所不知,河套一帶雖然土地肥沃水草豐茂,然而畢竟幾十年來一直為蒙古人據有,農耕發展相對欠缺。去年我們雖然往那裡組織徵遷了不少移民,但數量上十分有限——”
閻漁樵眉頭一豎,立刻打斷了他的辯白:“數量有限?為什麼?”
“這些個鄉巴佬都是一個樣,把祖上傳下的幾畝薄田當成寶貝,說什麼也不肯離開。”王獻民搖搖頭,“費了好大的勁才遷過去一萬多戶,咳,真不明白他們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那就命令他們過去,逼迫他們過去!難道都司衙門那麼多的兵馬都是擺設?”閻漁樵惡狠狠地命令道,“沒聽過‘樹挪死,人挪活’的道理嗎?現在沿海各司大興織造,徵募僱工數十萬計,一丁所得可抵全家柴米開支!要是去應徵開發海外殖民地的話,不但可以分得肥沃土地,還能無償獲得官府租借的耕牛和農具,這不好過在西北種地?你立刻做下安排,把陝西的國防軍全都派出去,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半年之內必須遷發五萬農戶入河套屯墾,另外再向省外輸送五萬戶人口。”
王獻民倒吸一口冷氣:“大人,這不可能!”
“嗯?”
“在半年內調遷五十萬人口,這對行省的人力財力都是一個巨大的負擔。況且”王獻民猶豫了一下,又道:“開往海外殖民地的船隻多在江浙一帶起航,雖說有黃河之利可直下南京,但畢竟路途遙遠多有不便。要是中途鬧出什麼事來,恐怕大人也難以向內閣交待吧。”
“下南洋確實不太合適。”閻漁樵只是淡淡地回答道:“可我是要他們去東夷。”
“東夷?這更不可能!如此遙遠的距離,又沒有水運的便利可借,這這也太為難了吧。”王獻民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了出來,“帶著這幾十萬人從朝廷眼皮子底下經過,要是有人借題發揮可不是說著好玩的啊!”
“這點你倒不用擔心。”閻漁樵慢騰騰地從護手札甲下抽出一張帛書,順手遞給了王獻民。“看看吧:帝國已經發布動員令,募招北方各省百姓移居遼東,應徵者鹹有厚賞。各地官員務必予以傾力協助,一應錢糧開支由戶部專款補償。”
王獻民將目光從帛書上移開,神情中似乎還有些疑慮:“公文上確實已經寫得很清楚,然而大人,我想這無助於我們解決人民的飢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