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請放心,我會讓最精銳的部隊守在最後。”李如松對著李舜臣的疑問這樣回答道,自然,他心裡的底氣也並不充足。
“不,總兵官大人。”李舜臣似乎看透了李如松的內心,他斬釘截鐵地拒絕道。“我艦隊裡有精銳水兵三千六百人,他們會掩護您安全退到義州。”他看到李如松懷疑的眼神不由微微一笑,“您的部下久戰多日身心疲憊,不如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這些士兵都是我從南方帶來的親兵,論戰鬥力並不弱於普通日軍。只要將軍您到達安全的地方,我們也就隨之撤退。”
“那好吧。”李如松點點頭,“尹副官,你讓易飛挑五百精兵留在最後協助元帥。”
23日,大多數明軍士兵排成長長的佇列趟過深及膝蓋的爛泥緩慢向前挪動,朝鮮民船儘可能地靠近陸地,把一個個疲倦得馬上就要倒下的傷兵拉上甲板。按照最理想的估算,這個過程需要持續整整一天。海岸邊,運不走的輜重——包括好幾萬石糧草和上千斤火yao——被裝好車整齊擺放成一排排工事。等到全軍撤退的最後時刻,它們可就是禦敵的最好阻礙。
防線對面,站在高處望臺上的加藤清正幾乎一開始便發現了明軍撤退的跡象。他臉上不由露出了興奮與失望相交錯的表情,這次可要被九鬼那傢伙分去一大半功勞了。他搖搖頭,示意身邊的武士吹響軍號:“全軍進攻!”
第四節 身死為國殤
一千兩百名朝鮮水兵站在禦敵的木柵欄前,北風夾著雪花在他們身邊打著螺旋,把細小的冰晶紛紛揚揚灑在人們的衣甲上。遠處,日本士兵漆黑的身影在雪霧中若隱若現,式樣各異的角盔與漆甲令他們看起來如同半人半鬼一般可怖。
“預備!”李舜臣舉起手中的長劍高聲命令道,他身披國王欽賜的魚鱗重甲,頭戴圓頂亮銀盔,盔頂一簇紅纓突現出他崇高的武將身份。朝鮮士兵聽得元帥發令,一起從背後袋中擎出標槍作勢欲投。日軍一路北進時沿路燒殺搶掠作惡多端,其中尤以西線的加藤清正為甚,這些水兵大都來自陷落敵手的全羅、忠清兩道,家眷中罹難者自不在少數。此時,他們燃燒仇恨的炯炯目光穿過眼前朦朧的雪野,如利箭般刺向漸漸接近的敵人。
“放!”估計敵人的前鋒已經進入射程,李舜臣將手中劍用力向下一劈,同時小聲地默唸道:“為了我苦難深重的祖國。”
千餘支標槍呼嘯著從柵欄頂飛過,朝鮮士兵們立刻又摸出了第二支。他們不用去看第一發是否命中:有著這樣一顆復仇之心來引導又怎麼會失手呢?
一輪又一輪標槍呼嘯著落在日軍的頭上,鋒利的槍尖穿透了他們漆甲的金屬板,以著弓箭無法與之相比的巨大動量深深扎入敵人的身體。被擊中的日本士兵哀叫著倒下,很快便因痛苦和失血奄奄一息。缺乏對遠端武器的防護令日本軍隊在整個乙酉朝鮮戰爭中都吃盡了苦頭,他們的打刀難以磕開朝鮮人沉重的標槍,對明軍迅疾如電的箭矢也無能為力;他們的盔甲由多片上過漆的金屬板甲橫向綴接而成,能夠有效吸收倭刀巨大的切割力卻不能抵禦箭矢投矛的穿刺傷害。儘管死傷甚大,日軍對朝鮮軍隊卻有著毫不畏懼甚至可以說是輕蔑的心理優勢,他們挑釁地大聲吼叫著,頂著密集的標槍衝了上來。
日軍這次衝擊防線的戰術有所改換,他們兵分幾路同時衝了上來,用事先準備好的土包填平土包;手執巨劍野太刀的重灌武士上前猛砍柵欄的木樁,只見木屑四下飛濺,不一時便在木樁上砍出一大塊缺口。
朝鮮士兵們大多已經扔完了標槍,見此情形紛紛從腰間拔出短劍準備格鬥死戰。李舜臣卻搖搖手示意他們後退至第二道防線。
第二道木柵欄與第一道相距六十步,中央留有一道八尺寬的大門,等到前線計程車兵們退回來以後,守門兵士立即拉上厚厚的木門,用木樁和鐵鏈將其牢牢固定。“完畢!”
“火箭手就緒!”負責第二道防線的易飛高聲下令道,“檢查彈藥!”
“完畢!”五百明軍一起用同樣響亮的聲音回答。
有幾根木樁已經被沉重的野太刀劈斷,木柵欄上出現了好幾處缺口。
“勇士們!”易飛從馬背上跳下來,渾身未愈的傷口令他哆嗦了一下。他從身邊一名軍官手中接過火把,將它懸在灌滿油的火溝上方。“在我們身後,有一萬聯軍士兵正在登船,這是帝國曆史上最大也是最危急的一次灘頭撤離行動,它的成功取決於我們的堅固防守。”他鬆開右手,讓火把翻滾著落進火溝,一條火線立即咆哮著升騰起來。“第一列,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