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問一愣,隨即就明白黃仁直用《三國演義》裡曹操的“惟使君與曹耳”在調侃。張問也不是沒有幽默感,隨即很配合地看向天空。這個動作是揶揄三國裡,曹操剛說完那句話,天空就響了一個雷,劉備的筷子落地,不知是被雷嚇的,還是被識破裝比嚇的。
張問看完天空,黃仁直哈哈大笑,張盈也笑魘如花。他們想起了張問在上虞學劉備的情況,不由得會心一笑。
“黃先生不是外人別說,我還真打算爭上一爭。”張問不笑,正色道。
黃仁直半眯著眼睛,摸著鬍鬚,在想張問那句話是開玩笑,還是玩真的,片刻之後,黃仁直才說道:“恕老夫直言,大人不瞭解遼東狀況,又無實戰經驗再說,大人也犯不著摻和那趟渾水。”
張問搖頭道:“犯得著,犯得著”張問壓低聲音道:“沈小姐與我都要對付的李氏,掌家的是李如梓,李如梓其父李成梁,不就是在遼東發家的?朝廷到遼東選兵,連幾千能戰的都選不齊,也是李成梁斂財的功勞了。咱不學他斂財,但是遼東戰事已牽動天子之怒,實乃建功立業之地。男兒何懼危局?這個地方看似危險,卻暗藏極大的機遇。”
黃仁直半眯著眼睛一動不動,猶自在沉思。而張盈的臉色變得蒼白,沙場上刀劍無眼,相公一介文官,可以說是手無縛雞之力,她想起一句話:悔叫夫婿覓封侯。
張盈張了張小嘴,想勸阻相公,但最終沒有說出來,隻眼巴巴地看向黃仁直,希望他勸相公幾句。黃仁直半眯著眼睛,將旁邊的人的表情看在眼裡,果然就睜開眼睛道:“老夫勸大人一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大人切不可因為想盡早對抗李氏,便涉險東北。一則那是一趟渾水,二則大人才不在兵事,恐與國家興亡無益。”
“誰說我不知兵事,先生不見上虞民變,我提三尺青峰,不是照樣縱橫?再說大明猛將如雲,也用不著我上陣殺敵,知道怎麼用人用謀便可。”
黃仁直皺眉道:“大人如何上位掌用將之權?”
“這個”張問嘆了一氣,今天在衙門裡,最後返回身畫的那半個圈,就是自己,半個圈意思就是想去,但是基本沒有機會。一個圈就是想去又有機會了。一共三個人想去而有機會,兩個人想去但沒機會。
張問端起酒杯,悶悶地喝了一杯,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嘆道:“沒有下酒菜,酒也是苦的黃先生以為,誰會掌遼東?”
黃仁直半眯著眼睛,喃喃道:“商丘楊鎬,萬曆八年進士,二十五年經略援朝軍務;三十八年巡撫遼東,多次敗女真人和蒙古人。與首輔方從哲交好,齊楚浙黨派系的元老,又稱沙場老將,可能會出任遼東經略。”
張問點點頭道:“浙黨勢大,楊鎬確是最有可能的。但是我觀今日鹽課這盤棋,不簡單。東林已調德高望重的御史左光斗監察浙江,又調東林人士王化貞參與浙江戶部清吏司,所以我覺得事情尚有反覆,說不準。”
黃仁直眯著眼睛沉吟許久,又道:“東林這邊,鳳翔袁應泰也得到了朝中重臣的推舉,特別是兵部左侍郎張鶴鳴十分賞識應泰,以王化貞和應泰為其最得意的門生。二十三年進士,先後任工部主事、兵部武選司郎中、淮徐兵備道、按察使永平兵備道、右僉都御史。任永平兵備道時,應泰招兵買馬,休整要塞,打造戰艦,採辦火藥軍械,十分得力,素有精明能幹之稱。連浙黨那邊的熊廷弼也認為他是能吏。”
張問又飲了一杯,聽著亭子裡叮咚琴聲,想了許久才說道:“我覺得,袁應泰寬厚有餘,殺氣不足,治軍後勤尚可,不足獨當一方軍政。當然,現在兵部無尚書,袁應泰又得到了兵部左侍郎的支援,也是極可能掌遼東之事的。結果如何,只看浙江這盤棋的勝敗。”
張問畫了三個整圈,楊鎬和袁應泰算是兩個整圈,還有一個整圈,這時就聽得黃仁直說道:“還有一個能主遼東兵事的將才,自然就是熊廷弼。二十五年進士,先後任保定推官、監察御史、遼東巡按。在遼東時,實行軍屯,繕垣建堡,按劾將吏,軍紀大振。上疏備陳修邊築堡、以守為戰的存遼大計,但與前遼東巡撫楊鎬之議不和,督學南直隸,以嚴明聲聞。此人有大才,嚴格治軍,經略遼東,定可守土保邊。”
熊廷弼就是第三個圈了,按資歷和遼東巡按的經驗,是可以擔當大任的,所以張問才勉強給他畫了一個圈。張問搖搖頭:“和楊鎬和袁應泰相比,熊廷弼出任遼東經略的可能性最低。不過要是他們二虎相爭兩敗俱傷,朝廷無老資歷可用,有一點可能起用熊廷弼。”
“呵呵”黃仁直笑著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