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小金庫的賬目非常混亂,有一半沒有正規的憑證和發票,是郝建年簽署的白條、收據;還有一部分倒是有發票,但多數都是培訓費和考察費的名目,經費去向涉及褚亮、季建國、黃河、閔豔四個鎮領導,還有嚴康。”
“還有我。”李雪燕猶豫了一下,輕輕道,“但那筆費用我能說得清楚,是鎮裡接待市裡領導的招待費,當時的發票我還保留著。”
彭遠征聞言沉默了下去。
難點問題終於還是暴露出來了。雲水鎮小金庫的設立和主導,肯定是郝建年一人;但這麼多年下來,時任的幾個鎮領導肯定也從其中有過賬目往來。最起碼,經手過的賬目和款項還是有的。比如每年一次的外出旅遊考察,基本上都是褚亮cāo作的,雖然錢不是他一個人花的。
如果只選擇xìng地暴露郝建年的問題,不要說無法應對上級紀委的審計和複查,就連郝建年這一關都過不去——郝建年肯定會瘋狗亂咬人,把其他幾個鎮領導拖下水。
“怎麼辦?”李雪燕輕輕道,“還要不要繼續查下去了?”
“查,不查怎麼行?我們不查,等上面來查,問題更多。”彭遠征長出了一口氣,目光一陣閃爍,旋即毅然道,“雪燕,你召集一下他們,各人的賬目各人想清楚、擦乾淨,該解釋去向的解釋去向、解釋不清楚的就自己掏錢補上。”
“跟他們說,不要覺得受委屈、更不要心存僥倖,咱們自己把賬目理清楚了,就算是上面來查,也查不出什麼來。好在副職沒有直接簽字劃撥經費的權力,他們也不需要承擔太大的責任。”
“我們自己壯士斷腕,總比讓上面用刀給砍下來強!”
“還有,小金庫的賬目查清理順之後,所有資金一分不少都要封存,然後等區裡領導同意之後,悉數納入鎮財政。”
李雪燕吃了一驚,壓低聲音道,“遠征,全部都交出去?如果以後鎮裡有不好處理的賬目或者發個福利什麼的,可就沒法走賬了。”
“不留!堅決不留!”彭遠征毅然揮了揮手,沉聲道。
在這個問題上,他也曾經有過猶豫。因為小金庫的存在,不單純是隱喻著公款消費,同時也是處理一些“灰sè支出”的方便渠道。如果沒有了內部小賬本,將來一些鎮裡層面的人情往來和關係打點費用,都面臨著無處報銷的難處。
可儘管如此,彭遠征卻也深知,再留這個小金庫就相當於是一個炸藥包,不管其他鄉鎮和其他部門如何如何,反正他主政雲水鎮期間,是不能再保有了。因為一旦讓有心人抓住把柄,他將面臨跟郝建年一樣的處境。
事實上,郝建年籤的這些白條子,真的都進了郝建年一個人的腰包?未必。但因此承擔責任的,卻註定是郝建年。
李雪燕嘆了口氣道,“好吧,不過你可要想好了,現在圖一時痛快,將來可是要不住地頭疼。”
“雪燕,現在這個小金庫被捅出去了,那就成了一個炸藥包。
如果不清理了,將來我們就要深受其害。甚至,還會為郝建年背黑鍋。”彭遠征咬了咬牙,“我們幹工作,為公事,沒有必要搞得跟偷雞摸狗一樣見不得人。”
242章郝建年被拿下
李雪燕想了想,覺得彭遠征說得也有道理,就笑笑,“行,就這樣吧,我聽你的。”
“雪燕,抓緊時間,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週五必須給我一個完整清晰的報告,附帶明確的證據憑證——同時你抽空把韋小剛帶到鎮裡來,把調查的情況向他反饋一下。如果他認可,就讓他寫個證明,摁上手印。”
彭遠征有些疲倦地靠在座椅上,嘆了口氣,“至於韋明喜,不要再給他壓力了。這樣也好,這就像是一個爛癤子,早晚都有潰爛的一天,讓韋小剛給挑破,也不見得就一定是壞事。”
李雪燕皺了皺眉,卻是不滿道,“這個韋明喜,我就說過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遠征,不是我說他,你說鎮裡從領導到普通幹部都對他評價不高,他自身就沒有原因?是,他上次來鎮裡要車,有些人做得過頭了一些,但反過來說他為什麼會有今天這個下場,他自己也得反思反省一下!”
“他一天到晚噹啷著個臉,覺得這個對不起他、那個也對不起他——可他又對得起誰?”
“你倒是對得起他,幫了他不少忙,可他讓兒子去市裡鬧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給你添很大的麻煩?”
“郝建年這人我還是比較瞭解的。
要說他專權,說他蠻橫,說他狹隘,說他有些小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