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只有飛昇上界的修士,沒有從上界迴歸的仙人。
漸漸有心人發現,馭獸師飛昇上界,似乎比其他修士容易。大約是因馭獸抵擋天劫的緣故。
他們嘗試,他們成功。
隨後從老祖口中,從家族秘傳裡,後輩修士紛紛窺得這一點“天機”。起初都藏著掖著,後來發現其實大家所知,均一般無二,這才由大能出面,公之於眾。
——東仙界馭獸師數量大增。
最近兩萬年以來,果然更多修士成功渡劫飛昇。
於是修真者趨之若鶩,紛紛選擇馭獸之道潛修,東仙界豢養靈獸之風盛行,相應的心法口訣多如牛毛,門派林立。
這也是御獸決無比流行,無比簡單,簡直路人皆知路人皆會的原因。
姚瞬雨指揮靈獸結陣,抗過一道道天雷,七團雷雲漩渦已去其四,靈獸卻已十去其八,山峰籠罩著濃濃的焦糊味道。
剩下這一成,是姚瞬雨身邊最強靈獸,纏絲仙虎,鎖神白駒,度厄藍蟒,誅妖怪雀。四獸均有天品一級的根骨靈性。
餘之歸的血肉餵了仙虎,魂魄就在藍蟒身上。
他看著姚瞬雨雙手結印,仙虎便足下生風一躍而起,衝向天雷,口中吐出一道白光迎擊。
然而第五道天雷又豈是那樣容易被擊破,劫雲轟下,仙虎的白光連攔上一攔的停頓都沒有,直接砸了下來。
姚瞬雨胸有成竹,翻手打出一道靈決,鎖神白駒,度厄藍蟒與誅妖怪雀三獸一併衝上,轉眼間陣勢已成。
拜餘之歸所賜,他及靈獸功力大增,這“缺月天陷陣”便是擋上兩三道天劫也不在話下。
天雷果然一緩。
餘之歸尚在詫異這一道雷來勢洶洶,聲光嚇人,轟到身上卻並不怎樣疼痛。然而心魔已在雷電弧光掩護下,趁虛而入。
他旁觀了度厄藍蟒的心魔,等到外界一聲怒喝,驀然驚覺,痛入骨髓。
原來這第五六道雷連發,前者為後者遮掩,就在心魔入侵的短短一瞬,第六道天雷轟然而至,將四獸砸得東倒西歪血肉飛濺。
陣勢輕易破去。
“缺月天陷陣”如此不濟?
——並非如此。
度厄藍蟒腹部破了個碗大的洞,蟒首正被死死攥著。
地上還有誅妖怪雀和鎖神白駒屍體。
角度所限,餘之歸看不到披頭散髮護體真氣散盡的姚瞬雨。
他只能看見面無表情的席長天。
一手刺入著纏絲仙虎脖子,一手攥著度厄藍蟒的席長天。
只剩上半截身體的、破破爛爛的席長天。
不,不是本人。
人形傀儡,生著席長天的臉。在整個東仙界,獨一份。
若不是肌膚破裂後沒有流血,反而露出銀光閃閃的填充,餘之歸也定然誤認。
原來長天的傀儡術已經到了這般爐火純青地步,當真可喜可賀。
不過,面部表情還是僵硬了些,上次向他建議使用柔軟的赤陽桔作材料,不知他有沒有試過……餘之歸正懷念唏噓,忽聽身後姚瞬雨怒罵:“席長天,你魔怔了!餘之歸之死與我無關,你此刻過來,破我陣法,擾我渡劫又有何用!”
原來,是長天毀了這陣?
長天卻並不知道我仍在陣中罷。
不過能死在長天手上,也算報答了他勸阻之情。只恨我有眼無珠,不聽良言,如有下輩子,我願罰做個五體不全之人,餘之歸默默想著,就等自己附身的這條藍蟒死掉。
然而人形傀儡並沒有繼續收緊手指取他性命,反而扔下仙虎,拖著藍蟒向一處艱難爬去。
餘之歸看見了真正的席長天。
姚瞬雨雖然狼狽,但有恃無恐,本命靈獸九宮紫龜正將席長天兩條大腿壓在身下。
地上緩緩滲著血跡,席長天恍然不覺。
他雙眼遍佈紅絲,面容無比憔悴,堅定而沉默。
何苦來哉,餘之歸暗歎,一個傀儡師,身邊沒有傀儡相助,絕對打不過姚瞬雨。況且長天身子又弱,這一下,恐怕已成重傷。
姚瞬雨狂笑:“席長天啊席長天,你煞費苦心此時出手偷襲,難道以為還能勝我?這最末一道天雷我便拿你擋了!”
餘之歸不由一窒。
然而席長天依然沉默。
只在看向藍蟒的時候,目光終於有了波動:“之歸。”
“怎麼,死到臨頭終於露出本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