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靜,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他:"你不必著急回答,可以考慮一下。"
"你當真的?"周閒半信半疑地睨她,還是問了一遍。
白清歡拿手抵在額前擋著陽光,對他道:"我為何要誰騙你?你還怕我賣了你不成?放心,這兒是上海灘,又不是大清國,不需要你籤賣身契,也不把你當奴才使喚,可安心了?"
周閒提防著白清歡話語真偽,他沒怎麼念過書,腦袋緊實,一時間也辨不出個所以然來。心裡掙扎了片刻,也沒有對於自己“吃軟飯”的嚮往的唾棄,想著這或許是一次逆改天命的機會。
他突然回過身,挺直胸脯朝白清歡走近了幾步,週週正正地朝她鞠了鞠躬,算是答應了。
白清歡伸出手,與周閒相握,小姑娘梨渦淺淡,跟滲著蜜糖似的,曼聲地自我介紹道:"我叫白清歡,以後就是你的小姐啦。"
好在,白清歡不是人牙子,真的把他帶回了家。
夥計叫停了一輛黃包車,白清歡往旁邊攤了攤手,周閒極有眼力見地扶著她登車,他有些新奇地撫了撫黃包車的把手,這還是頭一回做人力車有些激動,雙手不停在膝上粗布摩擦,眼睛不停地四處張望。
上海灘是個吃人不吐骨的修羅場,不少人拼了命都想闖進來看一看,如今得了這個狗屎運,周閒心裡別提多高興,還謀算著要去禮拜堂謝過天神我主。
黃包車載著二人在上海大街巷中穿行,於是白清歡閒著拿話問他:"今年多大了?"
"十六。"
"本地人?"
"是。"
"讀過書麼?"
"我娘以前在村長家裡做工,跟著那家少爺學了些文字,我也就會那麼點兒。後來爹孃都沒了,我又沒文化,就只能混社會謀生計,那些文縐縐的我又派不上用場,就沒再怎麼看。"
白清歡好奇問:"就沒想過找一份更好的工?在十六鋪可不是長久之計。"
“這不是,為著遇到小姐麼?"
她聽到這話,側過頭打量周閒神色,眨了眨眼睛就忍不住笑了:"年輕的人就該讀書,浮名浮利,虛苦勞神,就該多識草木,少識人心。國將有難,我們人微言輕,既不能為家國獻身,就要多看看書,昇華昇華思想。以後啊,為國家做貢獻,哪怕是微薄的也好。"
周閒沉默著,低頭扣弄著指身的厚繭子,白清歡垂眸瞥了一眼:"沒事,我可以教你。"
那時候白老爺還沒當上市長,但在公共租界那也是響噹噹的大戶人家,一則靠著他那蘇格蘭貴族的洋人太太,二則他自己擔任上海市的外交官一職,就連置辦的宅子也很氣派,是一座四層的花園獨棟洋房。
唯一一點不好是,家裡除了白清歡一個女兒,還有位不討喜的堂小姐,打他進門起便偷偷摸摸地躲在樓梯間,露一雙小眼睛肆意窺視,令他很不爽。
周閒進了衛生間好好洗漱了一遍,捧著那塊圓潤的香胰子聞了又聞,是力士的香皂,是不少女影星打廣告的那個有名的牌子。他小心地拿水化開一點點,捧著稀釋的皂水在身上搓拭,玫瑰味在熱氣升騰間散開,彷彿覺得整個人人都昇華了一般,無比美妙愜意。
他穿上了青灰色的大襟右衽長衫,映襯他挺拔身板,溫潤飄逸的長衫亦平添些許文人風骨,斂去了不少粗魯銳氣。周閒仔細地將釦子扣齊整,捋平褶皺後才出房門去。
周閒環顧客廳,頭頂是巨大精緻的水晶吊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