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隸屬御史大夫府。”程邈一時老淚縱橫,拜謝之際已經哽咽不能成聲了。
皇帝重新就座,叩著書案開宗明義道:“改制文字,書同文,原本丞相首倡。今日小朝,專議此事。唯丞相領國,政事繁劇,文字改制事由丞相總攬決斷,以奉常胡毋敬、中車府令趙高、御史程邈三人副之。尤以程邈為專職專事,領文字改制之日常事務。”四人一齊拱手領命之後,皇帝便向李斯一點頭,將會商事交給了李斯主持。
“三位都是天下書家,書文異制之害,當有切膚之痛。”
思謀已久的李斯,一開口直奔要害,侃侃而言道,“方今天下,華夏文字至少有七種形制,官民寫法至少有八種。是謂‘言語異聲,文字異制,書體異形’。言語異聲者,世間最難一致之事也。即或有官定雅言,亦難一統天下萬千百種地方言語。故此,言語一統暫不為論。當此之時,文字若再不能一制,則華夏文明將無以融合溝通!文字若同,言語異聲便不足以構成根本障礙。畢竟,書文交流有同一法度,華夏文明便有同一血脈交融。唯其如此,文字改制,勢在必然!”
“丞相之論大是!”胡毋敬程邈異口同聲,趙高紅著臉連連點頭。
“文字改制,三大軸心。”李斯開始了具體部署,“其一,核定七國文字總量,一一確定每個字是否進入新制文字。此間尺度,需慎重考量。其二,確定一國文字為基準,統一改制其餘六國文字。此間尺度,即是否以秦國文字為本,須考量諸多方面。陛下之意,無論以何國文字為準,必得使天下人心服。”
“正是此理。”嬴政道,“秦人蠻夷,文明個樣子出來教天下人看!”
一言落點,在座四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改制文字而不求以秦文字為根本,皇帝的胸襟無疑使這四位大書家感佩不已。說起來,李斯是楚人,程邈是韓人,趙高是趙人,胡毋敬是齊人,沒有一個是老秦人。然則,誰也沒有對皇帝的說法有絲毫的不認同。根本原因,便是在多少年的風雨中,他們都完完全全地將自己的血肉性命乃至整個家族部族的命運融進了秦國,沒有一個人不以為自己是這個質樸硬朗的西部大國的子民。而今天下一統,皇帝的這句秦人話語倒是分外有親切感了。
“其三,確定一種清晰無誤之書體,使任何字,都能看清間架筆畫。”李斯精神分外振作,繼續著改制部署,“也就是說,人可以不認識這個字,然一定能看清這個字!程邈當年獲罪,正是字有連筆而大形相近,以致被輜重營將軍錯認宜陽為南陽。此點,雖說於公文尤為重要,然於書文傳播、商旅賬務、民眾生計等,亦同樣重要!”
“如此三事,件件至大,須得有個分工領事。”資望最深的胡毋敬說話了。
“我意,三件大事實為兩面,前兩件一面,後一件一面。”李斯笑道,“奉常胡大人執掌舉國文事,可領前兩事;太僕趙高、御史程邈可領書同文一事。諸般實施,一體由程邈執掌。凡事不能決者,到丞相府會商方略,而後報陛下定奪。”
“其實,最大書家是丞相!”趙高猛然插了一句,額頭滲出了涔涔汗水。
“太僕之書,亦工穩嚴謹也。”胡毋敬倒是破例讚賞了趙高一句。
“小高子多大才具,得他做完事,由你等說了算。”嬴政突然喊出已經很少出口的對趙高的賤稱,又揶揄地看了趙高一眼,似乎刻意在提醒著什麼。第一次以朝臣之身在這座自家最熟悉不過的書房參與朝會,趙高亢奮得手心額頭不時冒出汗水。可目下皇帝一句賤稱竟如一劑神奇之藥,趙高心下頓時舒坦,汗水沒了,臉也不紅了,只盼皇帝再罵自家幾句。李斯胡毋敬兩人,則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程邈有些不知所措,也跟著笑了。
小朝會之後,胡毋敬的奉常府立即忙碌了起來。
兩件事各有繁難。全面勘定七國文字,相互參補而最後確定華夏總字數,這件事難處在數量大活路細,稍不留神便有脫漏。胡毋敬原是太史令,幾乎熟悉所有的才具文吏,當即從下轄各府遴選出一百三十餘人,組成了一個堪稱龐大的勘字署,開始了夜以繼日的勞作。確定文字基準,難處則在於梳理文字歷史脈絡,參以現行七種文字各自的數量多寡、表意豐薄、形制繁簡、書寫是否清晰等等方面,最終方能確定。可以說,這件事實際是一次浩繁的文字考據工程,比勘字更見治學功底。反覆思忖,胡毋敬從博士宮遴選出了六位儒家博士,自家親自主持,立了個名目叫文字春秋署,博士們一口聲喝彩。畢竟,戰國之諸子百家,論治學還得說儒家功力最厚。孔子作過《春秋》,編過《詩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