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身後騎士也一齊扯下雨布,黝黑的松林驟然變成了鐵黑的方陣。白起單騎向前,遙遙拱手:“秦將白起,參見樂毅亞卿!”
樂毅揚鞭一指:“白起,以此等行徑帶走人質,邦交何在?作速交出公子稷,否則,樂毅斷不會放你出境!”
白起沉穩答道:“亞卿既已知情,白起亦無須隱瞞:公子稷少年王子,留在燕國於燕無益,回秦則可保秦燕修好,正是兩廂俱佳。若依邦交之道:公子稷本是特使,燕國安定後便當許其回秦覆命。燕國卻將特使軟禁宮中僕役居所,又是何等行徑?”竟是針鋒相對卻又不卑不亢。
樂毅目光一閃:“將軍明告,公子稷回秦何事?”
“為大秦惠王守陵。”
“守陵?”樂毅微微一笑,“請出公子稷,我與他直接對答,以做國事交代。”
白起一拱手道:“亞卿鑑諒:公子稷已於兩日前車騎出燕,此時當已進入河西了。”
樂毅一臉雨水,卻是肅然正色:“既已如此,請將軍轉告秦王:燕國暫留羋王妃,請速派專命特使赴燕會商;若盟約可成,燕國恭送羋王妃回秦。”
白起慨然道:“秦燕本是盟邦,秦未負約,何須新約?”
“新君當政,便當新約!將軍記住了?”
“亞卿之言,白起謹記在心!”
“讓開大路,恭送將軍出燕!”樂毅長劍一揮,燕軍譁然閃開中間山地。白起向後一招手,馬隊從空地中疾馳而過。最後的白起向樂毅一拱手:“敬佩亞卿!後會有期。”便縱馬去了。樂毅望著雨霧中白起的背影,點點頭又搖搖頭,竟是愣怔良久方去。
白起馬隊進入趙國土長城下,找了一片地勢較高的山林紮營避雨。這裡正是燕、趙、中山三國交界的山地,山高林密,方圓百里沒有駐軍,原是異常的隱蔽。雖然如此,白起還是下令軍中不得煙火起炊,一律冷食。鐵鷹銳士們久經錘鍊,只要有乾肉舂餅,再有一袋雨水,便是甘之如飴了。可嬴稷就很難,一則他有傷,二則身軀瘦弱又正在少年。白起便給他了六個裝涼開水的牛皮水袋與兩個酒袋,包括白起自己與王陵的水袋酒袋,一起交給嬴稷解渴暖身。可嬴稷偏生不要,瘸著腿笑道:“逃兵亂時,我連死蛇都咥過了,怕甚?有肉有餅,足矣足矣!”硬是與騎士們一起雨水冷食,竟使得騎士們感慨不已。
三日後天氣放晴,萬里碧空如洗,正是初夏好天氣。白起馬隊拔營出發,三日之間便向西出了中山國,越過晉陽、渡過汾水、橫穿介山,便極為隱秘地過了離石要塞,進入了秦國的河西高原。
第二章 艱危咸陽
一、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秦王車駕儀仗在五萬大軍護衛下一進入關中,甘茂立即開始了秘密籌劃。
斡旋宮廷,甘茂自覺比運籌戰場得心應手。他很清楚,在白起迎接新君返回之前,秦王儀仗既不能耽延在外,也沒有必要火速回咸陽。因為,只要秦王大軍一日在途,咸陽就一日無事,但入咸陽,秦王暴死的真相就有可能隨時洩漏,危險就可能隨時發生,必須有備無患,方能進入咸陽。做了如是想,甘茂便率大軍緩緩西進,秦王車駕行止如常,沿途郡縣守令的覲見禮儀也照常,各種詔令照樣發出,一切都沒有絲毫的異象。
這一日路過藍田大營,正是日暮時分,甘茂命大軍拱衛著王帳在藍田塬下駐紮,自己卻只帶著中軍司馬王齕與十名護衛騎士,飛馬來到藍田大營。一經通報,藍田將軍羋戎立即迎了出來。
這藍田將軍是秦軍中的一個特殊職位:既是將軍,卻不歸屬上將軍的作戰序列,而是國尉府管轄下的武職文官,職爵雖然較低,只是相當於中大夫一級的中級將領,實權與地位卻極為重要。這是商鞅創立新軍時立下的法度,原因在於:藍田大營是秦國新軍的永久性駐軍要塞,經常駐軍五萬以上,最多時甚至達到十萬以上;也就是說,秦國除了邊境關隘的守軍,精銳的主力大軍十之八九都在藍田大營;若藍田將軍成為統兵將領,事實上便成了經常性手握重兵的大將,這與新法的掌兵體制便是不合的。
秦國軍法的大脈絡是:國尉府治軍政後勤並管轄邊境要塞的防守,但卻沒有調動大軍的權力;上將軍統兵出征,但調動大軍卻必須憑國君頒賜的兵符,無兵符不得統軍出征;如此一來,國尉府——上將軍府——國君三方面,就大體形成了全部軍權的制約平衡。大軍無戰,長駐兵營,藍田將軍就只有管理修繕營地、供應軍糧輜重、監督軍事訓練等處置軍中政務的權力,而不能調動一兵一卒!雖則如此,一旦國中大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