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部分(3 / 4)

小說:大秦帝國 作者:冬兒

陸陸續續地呼喝著爬了上來,人人精神抖擻,紛紛叫嚷泡餓了。李斯大步迎過來一拱手:“臣請君上先更衣,再用飯。”嬴政水淋淋地大手一揮:“好!諸位先換乾爽衣服,再咥飯,再說話。”極少見到秦王的亭長鄉長里長工將軍們分外痛快,入水出水,不管秦王說甚都是一聲萬歲喊起。目下又是一聲萬歲,呼啦啦散開換衣,歡暢得直跳腳。

原來,李斯方才已經安排妥當,派幕府器械司馬帶一隊兵卒從工地倉庫搬來了兩百多件襯甲大布衫,一片擺開;再派軍務司馬置辦飯食,也搬來岸邊。君臣吏員們原本個個一身汗臭,湖中洗得清爽,脫下的衣甲再上身,定然是黏嗒嗒極是不適。雖然如此,畢竟泥土滾慣了,這些官吏們也沒指望換乾爽衣服。如今一見有粗布大衫,人人不亦樂乎,二話不說便人各一件裹住了身子,三三兩兩湊著圈子高聲呼喝談笑。堪堪此時,軍務司馬帶著一隊軍士運來了軍食老三吃:厚鍋盔、醬牛肉、藿菜羹。岸邊一聲秦王萬歲,頓時呼嚕吸溜聲大起,風捲殘雲般消滅了三五車鍋盔一兩車牛肉兩三車藿菜羹。

吃喝完畢,李斯過來一拱手:“啟稟君上,臣請繼續會商工期。”

“好。”年青的秦王只一個字。

鄭國也是一拱手:“臣等已經直言,敢請秦王示下。”

“好。我便說說。”嬴政顯得分外隨和。

李斯一聲高呼:“諸位聚攏,各找坐地,聽王訓示!”

夕陽將落,秦國最重要的一次治水朝會,在參差的山石間開始了。

年青的秦王與所有臣工一樣,一頭溼漉漉的散發,一件寬大幹爽的粗布短衫,坐在一方光滑的巨型鵝卵石上,竭力輕鬆地開始說:“清晨會商,縣令工將軍們雖未稟報完畢,情形大體也是明白,秋種完工都有成算。河渠令丞也已據實陳明工地境況,以為不當搶工,最大擔憂,便是急工毛糙,反受其害。本王教諸位換個地方說話,便是想諸位松下心,多些權衡,再來重新會商,當能更為清醒。”幾句開場白說完,場中已經一片肅然。年青秦王舉重若輕的從容氣度,實在使所有臣工折服。不說別的,單是這行營大會僵局時的獨特折衝,你便不得不服。事實上,目下以如此奇特的大布裹身方式坐在曠野亂石上會商大事,所有人都有了一種心心相向的慷慨,恍然又回到老秦人遊牧西部草原時的簡樸實在,渾身熱血都在可著勁奔湧。

“雖則如此,本王還是要說一句:河渠雖難,工期還是有望搶前!”

嬴政激昂一句又突然停頓,炯炯目光掃過場中,裹著大布袍已經站了起來:“不是嬴政好大喜功,要執意改變河渠令丞原定工期。所以如此,大勢使然,河渠實情使然。先說河渠實情。鄭老令與李丞之言,自然有理。然其擔憂卻只有一個:怕毛糙趕工,毀了河渠!也就是說,只要能精準地依照老令法度圖樣施工,快不是不許,而是好事!河渠令、河渠丞,嬴政說得可對?”

鄭國李斯慨然拱手:“秦王明斷!”

“再說大勢。”嬴政臉色一沉,“去歲夏秋冬三季大旱,任誰也沒想到今年開春還會大旱。開春既旱,今歲夏田定然無收。一年有半,兩料無收,關中庶民已經是十室九空。老天之事,料不定。天象家也說,三月之內無大雨。靠天,夏種已經無望。果真三料不收,秦國腹地何等景象,諸位可想而知。更有一則,本王派三川郡守翔實踏勘,回報情勢是:關外魏趙韓三國及楚國淮北之旱情,已經緩解,夏收至少可得六七成;夏種若再順當,山東六國便會度過饑荒,恢復國力。也就是說,秦國若今歲夏種無望,便會面臨極大危局。其時關中大飢,庶民難保不外逃。加之國倉屯糧已經被治水消耗大半,秦國倉儲已經難以維持一兩場大戰。屆時山東六國合縱攻秦,十之八九,秦國將面臨數百年最大的亡國危局……嬴政不通治水,然對軍國大勢還算明白。諸位但說,此其時也,秦國何以處之?”

夕陽銜山春風料峭,布衣散發的臣工們卻一身燥熱,汗水涔涔而下。

雖然嬴政刻意說得淡緩,全然沒有尋常的凌厲語勢,但誰都聽得出,這是年青秦王瀕臨絕境時的真正心聲。無論是經濟十署的大吏,還是縣令縣長縣丞與工將軍,誰都知道秦王說得是實匝匝真話,沒有半點矯飾,沒有絲毫誇大。“此其時也,秦國何以處之?”正是這淡然一問,工將軍們如坐針氈,鄭國李斯與縣令縣長們則如芒刺在背。假如說,此前與會者還都是就河渠說河渠,此刻卻是真正地理會到秦王以天下大勢說河渠,以邦國存亡說河渠,其焦慮與苦心絕不僅僅是一條涇水河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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