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團扇是衛御史的女兒帶過來的。衛御史乃是寒門學子,妻子做了一手好繡活,靠著這雙面繡,把出身貧寒的相公供了出來。
衛御史中了榜眼之後,官途坎坷,卻從未想過拋棄糟糠妻,停妻令娶。他為官清廉,兩袖清風,有鐵面御史之稱,頗得昭容帝看重。不過,在京城為官,只憑著俸祿養家,就顯得拮据了。
這位衛姑娘實在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做彩頭,只好紅著臉,把自己親手繡的團扇,放在了桌子上。還因此引來其他貴女的側目呢!
本以為這團扇會放置到最後,落得個沒人挑選的境地。卻未曾想,遇上顧夜這不按理出牌的傢伙。這兩年,凌絕塵但凡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給她送過來。什麼珍奇珠寶她沒見過?
就說她身上帶的珠花鐲子吧,可都是市面上很難買到,價值不菲的物件兒。其他小姑娘拿出來的彩頭,莫過於珠寶墜飾什麼的,自然引不起她的興趣。
唯獨這團扇,一面繡著黑貓撲蝶圖,上面那隻小小的黑貓,跟她的小墨很是相似,只除了眼睛的顏色。小傢伙撲蝶的動作很靈動,帶著幾分童趣。
小墨那傢伙,平時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根本不會做出撲蝶這麼幼稚的事,她準備把團扇拿回去,逗小墨玩!
另一面則是經典的蝶戀花圖案。花是清雅的蘭草,小小的花朵上似乎帶著幽幽的清香。蝴蝶是帶著幾分神秘的墨蝶,彷彿剛剛從蘭花上飛起,又好似要在蘭草上停歇。眼睛眨動間,感覺蝴蝶的翅膀在扇動一般。
顧夜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把玩著。林若涵的畫,也進了前三。見她選擇了團扇,頗為惋惜地道:“這把扇子,無論是構圖還是繡工,都頗見功底,沒想到被妹妹搶先一步挑選了。”
如果換了別人,或許就會客氣地把團扇讓出去。可惜,顧夜不是別人。她朝著林若涵晃了晃手中的團扇,得意地道:
“這說明我眼光好,一下子就挑中了林姐姐讚譽有加的扇子。林姐姐,你看這上面的小黑貓,像不像我的愛寵?”
旁邊一個閨秀聞言“哎呀”叫出聲來:“褚姑娘養了一隻黑貓?我聽莊子上的婆子說,這黑貓可不吉利呢!能看到人看不到的東西……”
“子不語怪力亂神,馮姑娘慎言!”林若涵微微蹙了蹙眉,神色間帶了幾分不悅。這人也太沒眼色了,隨便插嘴不說,還這麼掃興。故意的吧?
顧夜卻一笑置之。她的小墨厲害著呢,說不吉,也是對別人不吉!她笑笑道:“馮姑娘,是吧?那些都是鄉下婆子嚇唬小孩子的話,我五六歲的時候就不相信了。馮姑娘還真是天真呢!”
那位馮姑娘顯然有些不服氣,還想說什麼,被她身邊的同伴扯了扯衣袖,又咽了下去。這位褚姑娘可不是好得罪的,沒看到前面福安縣主她們,都因得罪了她被趕出去了嗎?
林若涵怕顧夜多想,接過她手中的團扇,笑道:“這把扇子,我記得是衛姑娘的。不知衛姑娘可否告知,是從哪兒買的嗎?”
衛梓萱微微紅著一張臉,有些羞澀地道:“實不相瞞,這團扇乃是我親手所繡。如果林姑娘喜歡的話,改日我再繡上一把,贈與姑娘。”
衛梓萱的繡工傳承於母親,青出於藍,她繡的花鳥蟲魚更有靈性。
顧夜見小姑娘有些侷促,便驚歎著,不吝惜稱讚的話語:“這扇子竟然是衛姑娘親手繡的?也太精美了吧?我敢說這京中所有的繡品鋪子,翻個底朝天,都未必能找到一幅跟這把團扇相媲美的繡品。”
衛梓萱含羞自謙道:“哪裡當得起褚姑娘如此讚譽。只是勉強能拿得出手罷了……”
其實,顧夜並未言過其實。雙面繡是南方蘇繡中的精品,樊京的市面上很難找出一幅珍品來。衛梓萱的繡工,絕對不遜於頂級的繡娘。顧夜雖然女紅上一竅不通,但還是有幾分眼力的。
顧夜看向小姑娘細嫩的手,又展開自己的雙手看了看,嘆了口氣道:“衛姑娘不用過謙,你這雙巧手真讓人羨慕。我娘前陣子想要教我做荷包呢,後來不忍心就放棄了!”
“褚伯母肯定是不捨得看你手上戳的都是針眼,才不再勉強你的吧?”袁海晴擠過來,衝她心照不宣地擠擠眼睛。
她在繡活上也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被母親逼著做繡活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憋屈的時光,差點沒把她憋出毛病來!
“是啊!你怎麼這麼瞭解我?難道曾經感同身受過?”顧夜拉過袁海晴的手。她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指節也粗大些,指腹上還因長期握兵器磨出了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