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喬聽著兒子決絕的話語,一種複雜的滋味爬上心頭。當初兒子出生的時候,他也是滿懷著期待與欣喜的。這個聰明伶俐,又重情義的兒子,他也是疼了七年的。
兒子小的時候,跟他最親。喜歡抱著他的腿,軟軟地叫“爹爹”;喜歡在他進門的那一刻迎上來,讓他舉高高;喜歡膩在他身旁,殷勤地給他捶背捶腿……
什麼時候,兒子跟他不親了呢?好像是回到青山村後,他經常跟苗氏吵架,動不動就發脾氣。兒子看他的眼神,少了親暱多了害怕。徹底變得生疏,則是他娶劉氏進門以後。劉氏揹著他打孩子,剋扣孩子的口糧,他都知道。但他都做了什麼?裝作不知道,不聞不問。
後來,劉氏扔掉顧夜,他沒有阻止。去鎮上賣掉那丫頭,他也參與其中……兒子看他的眼神越來越陌生,兒子的心被他越推越遠……
劉氏可不管那麼多!今日想要二百兩銀子,是不可能的了!有這五兩銀子,總比空手而歸好吧!她上前一步,一把將銀子搶過來,拉著自己男人灰溜溜地要走。
卻被老族長喝止了:“慢著!既然你接了這銀子,就等於把同兩個孩子的所有情意和關係買斷了!既然這樣,那就寫個斷絕關係的文書吧。我和村長做個見證!”
族長讓李浩跑去叫來村裡文水最高的顧三,讓他代筆寫了斷絕關係書,說顧喬、劉氏二人,收了顧蕭五兩銀子,徹底斷絕跟顧茗顧夜兩個孩子的情意。從此以後,他們之間再無關係。如若違背,逐出宗族,驅逐出村!
文書一式三份,雙方都簽了字,按了手印。老族長和村長也簽下自己的名字做見證。雙方各持一份文書,另一份放在老族長那兒。
顧喬渾渾噩噩地從五叔家出來,手中攥著那份文書。從今以後,他的兒子,跟他再無關係。為了五兩銀子,他把兒子連同骨肉親情,全都給賣了!
“真晦氣!本以為能撈個大頭呢,誰知道才弄這麼點銀子!”進了門之後,劉氏不滿地抱怨著,“這吳嫂子真是的,也不打聽清楚。什麼一百六十兩銀子,那些全是神醫那老貨的,跟那死丫頭一點關係都沒有!!還有你,啥話都不說。你是孩子的親爹,你若是開口了,說不定能多要些銀子回來……”
劉氏的話音未落,一個巴掌落在她的臉上。她被打得一愣,看向顧喬不解地問道:“你打我幹啥?我說錯了嗎?”
“打得就是你!!你出的餿主意……現在好了,兒子不是我的了,他徹底跟我沒關係了,你高興了吧?我打死你這個喪門星,滿腦子就是錢錢錢!你咋不把你兒子給賣了換錢買肉解嘴饞?”顧喬的雙眼佈滿血絲,面目猙獰,劈頭蓋臉地朝著劉氏一陣拳打腳踢。打得劉氏哭嚎不已。
“咋能怪我?是你那對好兒女,仗著自己能賺錢了,怕你這個窮爹拖累,才會搞出這斷絕關係的文書。怎麼成了我的不是?是,我是想從那老瘸子手中多弄些銀子回來!可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咱家小壯嗎?你不是也沒反對嗎??怎麼現在都成了我的不是?”劉氏坐在地上,護著頭臉,一邊哭嚎一邊極力辯解著。
“顧喬!在你心中難道只有顧茗一個兒子嗎?我們家小壯就不是你兒子了?你那好兒子,親手送上銀子,說是跟你再沒有關係。說不定他早就不想認你這個當爹的了。也就你還記掛著一點骨肉血脈情!”
劉氏見落在自己身上的巴掌漸漸少了,抬起頭來,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淚,繼續推卸自己身上的責任。
顧喬只不過是找個替罪羊,來承擔所有的罪責而已。聞言,他心中唯一一絲留戀和親情,徹底煙消雲散了。他口中喃喃著:
“是啊,是茗兒親口斬斷我們間的父子情誼的!哈哈,真是我的好兒子,這還沒發達呢,就嫌棄他爹沒用了!斷了也好,這樣忘恩負義之徒,養大了也是白眼狼一隻。”
“是啊,是啊!你還有小壯呢,小壯長大了會孝敬你的!”劉氏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退到門邊,“我去找小壯回來,免得跟一群屁孩子一塊瘋,磕著碰著了怎麼辦?”
說完,她就竄出了門,好像身後有惡犬攆她似的。那肥碩的身材,居然竄得比兔子還快!
院中靜悄悄的,只留下顧喬一個人呆呆地站著。良久,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屋。是啊!以後,他只有小壯一個兒子了!
比起顧喬家的淒涼蕭瑟,顧蕭的院子卻熱鬧非凡。
“村長、二哥,各位哥哥們,今兒中午誰都不許走。我那還有一瓶好酒,是我寶貝孫女孝敬我的,大夥兒一起嚐嚐!”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