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的東西,太容易被人做手腳,未必是害人,也許還會被陷害。
所以,耿美人更多的,是自己在房裡,關起門來自己做著玩,然後,也許給幾個隨侍的宮女吃,也許就只是自己嘗一口,眉目舒展,或者眉頭一皺。剩下的,就都便宜了蓬萊殿的粗使宮人們。
但即便如此,耿美人擅做小食的名氣還是傳了出去。
一旦有了什麼人拿了什麼號稱好吃的東西,偏又有人說其實很難吃,大家爭論不休時,便有人提議:“你敢不敢拿去讓耿美人嚐嚐?若是耿美人說好吃,我們就都信了你的話。”
但耿美人自己,似乎更多的是拿做小食當做自己平心靜氣的法子。
沈昭容她們也是漸漸地發現,若是哪一天耿美人自己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開始做小食,尤其是,那小食又費時又費事時,那要不然是宮裡正在發生什麼,要不然,就是宮裡即將要發生什麼!
所以,當飛星看到耿美人又開始低頭聚精會神地揉麵時,想到現在魏充媛正鬧得不可開交,就忍不住會心一笑,脆聲道:“耿美人,我們小娘讓我來跟你說一聲,魏充媛不知吃錯了什麼,正在那兒上吐下瀉出紅疹呢!”
耿美人不動聲色地抬起頭來,神情淡然:“是麼?魏充媛一向不亂吃東西的。昭容娘娘告知我這個,是要一起去看望麼?”
飛星笑著搖搖頭:“不必了。皇后娘娘著人知會各處,御醫已經診過,魏充媛無恙,只是體質與飲食不和,三五日也就好了,讓大家這些日子不要去打擾。”
耿美人心底大大地鬆了口氣,面上卻依然淡淡地,甚至就低下了頭去,繼續揉麵:“那就好。”
飛星看著她額上項間的汗水,抿嘴一笑,道:“天近四更,耿美人不要勞碌太過,小食可以明日再做,烏青了眼底就不好了,還是早些歇息吧。”
耿美人正在用力揉麵的動作頓時一僵,片刻又繼續了,仍舊低著頭,聲音卻輕鬆地笑起來:“沒事,我正琢磨一個小點心怎麼做,一會兒也就睡了。”
飛星終於忍不住,輕聲地呵呵笑著,轉身去了。
待她的腳步聲完全消失,耿美人抬起頭來,舉手用腕子擦了擦流到眼角的汗,長吁了一口氣,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鬆快的笑容,喃喃:“又過一關。”
回到仙居殿,鄒惠妃便上床睡了。
翌日清晨,仙居殿的人像是在幽隱時一般,卯時初刻,便一個個的都爬了起來,灑掃、盥洗、澆花、喂鳥,種種事情。待到卯時三刻,連鄒惠妃都已經收拾完畢,坐在案前,寂不聞聲地吃早膳了。
陶一罐很是清楚鄒惠妃的作息,辰正,正是一般的宮殿開始給主子們上早膳的時候,他趕到了仙居殿,叩響大門。
鄒惠妃正在院中閒步消食,見是陶一罐,嫣然一笑,和聲問道:“陶司醫昨夜辛苦,後來可又睡了會兒?”
陶一罐苦笑:“哪裡睡得著?皇后娘娘那樣的眼神兒,簡直要把我吞下去的架勢。小臣心中忐忑,這不是一大早就來討娘娘的示下,看看接下來小臣該做點什麼?”
鄒惠妃笑著罵他:“別滑頭了!我才不管你接下來要做什麼,反倒是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昨兒魏充媛到底是吃了什麼東西引起的不適?”
陶一罐看看周圍,宮人們都自覺地躲了老遠,只有自己和鄒惠妃一前一後地慢慢散步,便壓低了聲音,道:“委實不是什麼吃錯了的緣故,而是一種極其類似做菜時所用香料的東西,產自廣西,當地人喚作雪子,因為當地極少下雪,這名字極言其少見。不算毒藥,卻是極易引起胃腸不適,上吐下瀉是正常的。但若是跟娘娘殿裡偶一用之的水沉和邴阿舍喜做的炸小銀魚放在一起,就能合成另一種急毒——”陶一罐頓了頓,聲音更加低了些:“片刻之間便能要了娘娘的命,絕對等不到小臣等前來!”
水沉?
銀魚?
鄒惠妃皺起了眉頭。
合成急毒?
鄒惠妃沉吟片刻,低聲問:“有沒有可能是認錯了香料,只是意外?”
陶一罐嗤笑了一聲,輕聲嘲道:“那雪子珍貴無比,只怕十年未必收得了二兩!若有人拿這種東西跟花椒八角混為一談,那必是天下第一豪富了!”
鄒惠妃搖搖頭,嘆道:“可我很少用香,阿舍若做了炸魚,只怕我也未必會吃其他的東西下酒了——她怎麼知道我會何時將這三種東西放在一起呢?”
陶一罐輕笑一聲,低聲道:“那個事情就不歸小臣想了。那是娘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