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家庭觀念的那種深入到骨髓裡頭的感情。
比如之前那趙剛,也是個該拉去槍斃的角色,但是在意識到兒子的身家性命受到了威脅的時候,卻是願意主動地放棄仇恨。原因只有一個,就是為了挽救自己的兒子。
而這陳默此時,雖然是萬念俱灰,但他還能在這種絕望的時候站在兩個兒子的面前,這證明了他對兩個兒子的重視。
這也是血脈的本能在驅使。
要是這麼說的話,這世界上還真的沒有什麼十惡不赦的人。
雖然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有的是邪惡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的,有的則是庸俗市儈的升斗小民,但是這些人無論是什麼作為,都脫離不開人類最為普遍和樸實的一個信念,那就是血脈。
無論是那趙剛還是眼前這陳默,雖然都有草菅人命的邪惡心性,但究其原因,卻是為了自己的血脈。
雖然他們的行徑很可恥,但是他們的本意卻是善良的,或者說,是一種另類的善良。
想到這裡,周臣逸的心裡突然多出了幾分明悟,似乎隱隱之中,感悟到了一些什麼。
而緊接著,他又想起了自己。
自己,只是孤家寡人一個,從小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媽是什麼人物,是在人間還是已經轉世投胎,除了一個跟自己似乎沒有任何關係,但卻是把自己撫養長大的糟老頭之外,就是一個標準的孤兒。
他從小就沒有家庭的觀念,甚至以為人要麼是從石頭縫裡頭蹦出來的,要麼就是跟樹上的果實一樣結果出來的。
只有進入了城市之後,接觸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周臣逸才漸漸地明白,普通人的生活,都是以家庭為單位的。
尤其是在最近,結實了顧小城一家,又看著老院長認了顧小城做幹孫子,和顧念祖還有惠映紅,顧小城,親入家人,更是讓他對凡人社會的生活產生了更多的感觸。
那種感觸,以周臣逸連一天正經小學都沒有上過的腦子,還真的總結不出來,只是一種感覺。至於具體是什麼,他一直都在琢磨;
而此時看著這陳默,周臣逸心頭一直在琢磨的問題,似乎答案又清晰了幾分。
“殺了我吧,我陳默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有名聲的人,絕對不會幹那種委屈求全的事情。跟我作對的人,要麼被我整死,要麼就是把我整死。現在,我算是明白了,你不是一般人,不管是人是鬼,都不是我們這些世俗力量所能夠對付得了的。”
“我那兩個兒子栽在你的手裡,不冤枉,我也不恨你了。現在,你給我個痛快,讓我可以下去陪他們吧。”
陳默悠悠開口,居然是在求死。
周圍還留下的那些殺手,卻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足足沉默了半晌,一個手下才試探著開口,道:“老闆,那小子,走了。”
“嗯?什麼!?”陳默聞言,頓時大為驚愕,猛地轉身,卻果然是不見了周臣逸的身影!
“這……他,他為什麼不殺我?”陳默茫然了,看著周臣逸原本站著的地方,陷入呆滯。
而在此時,周臣逸卻是已經回到了神之空間之中,外頭的那些人,自然是尋找不到他的蹤跡了。
至於為什麼不殺陳默,其實周臣逸心裡頭有自己的想法。
那並不是心軟,下不去手,而是他覺得,沒有必要。
從那陳默這一番像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言語,周臣逸聽出來了,他已經失去了霸氣和戾氣了。或者說,是認命了。
這樣的人,雖然還擁有不俗的凡人力量,但是卻也不會再掀起什麼風浪,製造什麼威脅了。
別的不說,單說那陳默對他周臣逸,既然都已經明白了自己壓根就不可能對付得了周臣逸,那就算是還有仇恨,又還能怎麼辦?除了認命,接受現實,還敢有其他的選擇麼?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陳默就連跟周臣逸同歸於盡的資格都沒有,那除了放棄,還能如何?
周臣逸知道那陳默已經對自己造不成威脅了,而且也是成了一個孤家寡人,這種懲罰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而這,也是他選擇了默然離開,不去對那陳默下手的最大原因。
而就連周臣逸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心性已經發生了很多的變化。
從最開始下山進入花都的時候,無所顧忌到現在,周臣逸的內心深處,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多出了某種東西。
那種東西叫慈悲。
而正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