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有人扶住了她。
她一驚,猛地回頭,正對上陸繹微皺的眉目。
“大人?!”
“你怎麼在這裡?”對於在樓船看見她,陸繹似心存憂慮。
今夏如實道:“我回城時,在城門口遇見高慶的兩名手下,他們說有位大人要見我,就把我送到這裡,他們自己卻不上船。”
尚好,不是她自己莽撞闖來,陸繹暗鬆口氣,但轉念想到不知此間主人要她來究竟有何用意,不由又顰起雙眉。
“大人,你看這個人偶,是不是很像那個……就是那個。”今夏拽拽他衣袖。
陸繹自然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這人偶論做工與機括,都比“愛別離”要精細得多,但卻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他暗歎口氣,將衣袖從今夏手中拉出來,用手取而代之。
她的手,涼涼的,微有點汗。
是驚嚇到了?
他低頭不著痕跡地望了她一眼:她正緊盯著人偶,使勁咬著嘴唇。
正在此時,原本靜靜站立的人偶驟然動了起來,往前一衝,然後咔咔咔地沿著來路倒退回去。同時,屋內的帷幔敘敘升起,今夏抬頭望屋子頂部,一根根圓管不知由什麼機括控制,正慢慢轉動著,捲起帷幔。
數人從屋子那頭湧進來,皆是赤足的少女。
盈盈一握的腳踝,纖細,白皙,如一朵朵嬌嫩的小花綻開。
最後,才有一人,緩步朝他們走來。
“卑職參見左侍郎嚴大人。”陸繹朝那人躬身施禮。
左侍郎嚴大人?嚴世蕃!
今夏楞了楞,才回過神,連忙躬身施禮:“……卑職參見嚴大人。”
嚴世蕃語氣溫和道:“不必多禮。言淵,你遣人送來的秋鷹圖,我驗過了,確是真品。想不到被仇鸞那廝私藏起來,怪道我尋了好些年也尋不到……還不看座!”後一句是對著侍女所說。
侍女搬過兩張紅木圈椅,請陸繹與今夏落座。嚴世蕃則靠坐在鋪了軟墊的太師椅上,旁邊原本空無一物,侍女們轉過一圈之後,茶几上擺上了溫熱的茶,各色茶果等等。這一連串事情做下來,連一丁點雜音都未發出。
今夏藉著飲茶,偷眼細察嚴世蕃,說來也奇,嚴世蕃作為京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她久居京城,卻是到了揚州才頭一遭見著他。
按京城裡的傳言,嚴世蕃長得短頸肥白,是個大胖子。但此時今夏看來,面板白皙倒是真的,比他身旁所立侍女的膚色還要白上幾分,卻身量勻稱,應該比陸繹略矮些,但怎麼也不能算是個矮胖子,至於肥頭大耳等等傳聞,更是挨不上邊。
他單目有疾,雖然雙眼都睜著,但看得出右眼比左眼要渾濁些,且眼珠死死的,固定不定,倒有幾分詭異。
“小姑娘,想看我的眼睛,可以近些來看。”嚴世蕃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用左眼瞥了眼今夏。
今夏急忙收回目光,垂目低首道:“卑職不敢。”
陸繹沒看她,朝嚴世蕃道:“她只是個六扇門的小捕快,舉止粗魯,又沒見過什麼世面,在這裡多有礙眼,不如還是遣她下船吧。”
聞言,嚴世蕃笑道:“不急不急,這小姑娘雖是粗魯了些,不過倒還有幾分意思。我聽說她查案頗有些能耐……小姑娘,你過來。”
今夏起身,謹慎地往前只行了兩步,距離嚴世蕃四、五步處便停住不動。
“大人有何吩咐?”
“我今日這幅模樣,這身打扮……你能看出什麼來?”他笑眯眯地,顯得興趣盎然,甚至還特地將自己的袍子往上撩,“鞋子你也可以看。”
“……”她楞住,怎麼也沒想到嚴世蕃竟然要她分析他自己。
以嚴世蕃的身份、性情,究竟什麼話能在他面前講,什麼話不能講,這個尺寸的拿捏,今夏著實心裡沒底,又怎麼敢貿然開口。
陸繹在旁笑道:“大人,你看她站在這裡,腿都發抖了,指不定心裡怕成什麼樣,哪裡還說出子醜寅卯來。”
今夏正好順著他的話,做訕訕狀道:“卑職、卑職豈能將大人等同於案犯,萬萬做不到呀。”
嚴世蕃思量片刻,指向他身側的侍女:“她!你來說,不許再推辭。”
今夏望向那名侍女,看她年紀不過二八,明眸皓齒,生得甚是秀美。
“你過去,讓她細看。”嚴世蕃推了一下侍女。
他的手觸及侍女身上時,今夏沒有漏過侍女面上一閃而過的緊張和陡然僵直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