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顏刺溜一下躥下車,眼尖的她立馬看到門口候著位兩鬢斑白的老婦人。
估摸對方是院方的人,她趕忙上前兩步:“您好,我們是來送貨的,您是?”
“我是郝院長,”老婦人慈祥地笑了笑,指著身後的傳達室說:“把貨卸在裡面就行了,辛苦姑娘了。”
原來老院長竟然親自出來接貨,加上她那莫名令人感覺溫暖的笑容,程顏只覺此時此刻連冬寒都驅散了不少。
她心頭一熱,索性擼了擼袖口,幫忙工人一起卸箱子。由於貨物都是些零食,箱子並不算重,她搬起來倒也不費勁。
人多手快,幾分鐘便大功告成。司機還趕著去下家送貨,因此只是匆匆和程顏打了個招呼,就風塵僕僕地上路了。
一直靜靜站在旁邊的郝院長看到這一幕,突然開了口:“姑娘,要是不嫌棄,你進來喝杯茶吧。”她對手腳勤快的程顏印象不錯。
一通忙活還真有點口渴,她爽快應道:“好啊。”說完,程顏從口袋裡掏出個信封,順手遞過去:“院長,這貨錢多多來不能收。雖然自家的小超市規模不大,但能為孩子們做點事,也是我們的榮幸……”她把事先杜撰好的說辭,竹筒倒豆子般道出來。
郝院長愣了愣。
不知想到什麼,她爬滿魚尾紋的眼睛都添上笑意,她壓根沒接信封:“姑娘有心了,如果你真的不想收錢,請跟我來吧。”
程顏尚未反應過來,對方已經轉了身,徑直走向後院。她腳下稍一躑躅,趕緊快走幾步跟上去。
院裡的格局不算寬闊,盡是些蜿蜒小路。
老院長興致倒是極高,好像把退款和喝茶的事兒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她只顧著向程顏介紹孤兒院的情況,比如哪幢小樓是某位知名企業家捐贈的,哪片草坪是志願者負責維護的……程顏一邊聽著,一邊隨意地四處打量起來,她只覺眼前再普通不過的景緻都暈染著一層濃濃的人情味。
途經小花園時,郝院長忽然駐了足,她指了指不遠處:“貨錢的主人在那裡,你要是退錢就退給他吧。”
貨錢的主人?
程顏疑惑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瞧——
一絲驚詫當即取代了她臉上全部的表情。
孩子們正圍著個大男人盡情嬉戲玩鬧,冬晨的豔陽為憧憧人影鍍上金邊,襯得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尤其溫暖,而儼然孩子王的男人舉手投足間竟散發出幾分童心未泯的味道。
程顏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她不可思議地眯了眯眼睛。
那男人竟是——
陸天皓!
她一個沒忍住,壓低嗓音驚歎:“他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果然是認識的,老院長心裡當下有了拿捏,她毫不見外地開啟話匣子:“我和陸先生都認識一年了,他常為這裡的孩子送零食和玩具,你們店裡的那些貨也是他買的。”
桀驁不羈的陸天皓居然樂善好施?
程顏眸中的訝然愈深。
這個男人分明與她分享過最親密的身體接觸,而她,似乎並不太瞭解另一面的他。思忖少頃,程顏仍有些狐疑:“我不知道陸先生原來這麼喜歡小孩子呢。”
郝院長望向那抹身影的目光蓄滿欣慰,抑或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憐愛:“這大概和他的身世有關係吧,聽說他也是孤兒,小時候在孤兒院住過幾個月,所以他看到這些孩子特別親切……”老院長常年居於此,耳濡目染之下,她對“孤兒”一詞並不如普通人那般敏感,因此話鋒亦相當平靜。
但聽者就不一樣了。
驚濤駭浪不足以形容程顏的心情起伏,一瞬間,彷彿有隻無形的手一把攫住她的喉嚨,勒得她連呼吸都不能。
她也成長在殘缺的家庭中,僅僅是缺失的父愛,已令她覺得自己的生活一敗塗地,而那個男人,雙親都離他而去,他的生命該有多痛?這一刻,程顏對此人清冷的性子,以及他眼睛裡慣有的料峭,似乎都有了不一樣的詮釋。
……
一陣“嗷嗷”的哭聲突如其來。
程顏恍惚的思緒被生生驚擾,她閉了閉眼,才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
然後,她循聲望去——
只見陸天皓俯下英挺的身軀,擦拭著一個小男孩臉蛋上的淚水:“小偉乖,哥哥下次買個新的給你。”
“不好,不好!”小偉環抱著他的大長腿,不安地扭動身板:“我就要那隻——”他的小手倔強地指向同伴懷裡的黃色小熊。
同伴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