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男人的視線只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幾秒,短暫得連雪花都還沒來得及徹底融化,卻在觸及到她脖子上的那條圍巾的時候冷哼了一聲,嗓音比車外呼嘯的寒風還要冷,像是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將最後一點溫暖榨取乾淨。
“下車。”
嗯,對,倉促而又尷尬。
每當他說出一個字,這個念頭就在時今的腦海裡留到一道深深的烙印,讓她心甘情願嚥下了那句還在嘴裡徘徊的“好久不見”。
她沒有再說話了,甚至連眼睛都沒有再眨一下,直接轉身開啟車門走了下去,再關上車門,動作一氣呵成,不帶一絲留戀。
跟在他身邊的這麼多年來,時今大概只學會了一件事,知道有些人就像是堅硬的冰塊,你越是想給予它溫暖,它就越是融化得快,到頭來,除了讓自己變得狼狽以外,什麼都無法留下。
幸而這種悲春傷秋的少女情懷並沒有影響她太長時間,隨即便被重新席捲全身的寒冷搶走了風頭,凍得她差點失去知覺,卻覺得自己終於又活了過來。
時今長嘆了一口氣,振作了起來,心想自己要是下次又遇見他的話,絕對不會再像今天這樣沒骨氣了,一定要給他好看!
給自己加滿油後,她又一邊揉著肌肉僵硬的雙頰,一邊想要繼續尋找目標車輛,不料手機鈴聲在這時又突然響了起來,剛一接通,南方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今今,你怎麼還沒過來呢,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還是……”
“沒沒沒,我剛才上錯車了,你……”時今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解釋到一半,餘光又瞥見一輛符合條件的車輛,於是立馬改口道,“我這次真看見你了,馬上就過來!”
與此同時,電話那頭的人也正好看見了她,生怕她又出什麼岔子,想也沒想就直接阻止道:“你還是站在那兒別動吧,我過來接你。”
誰知道當南方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卻見她的手裡空空如也,便又圍著她轉了一圈,可是依然沒有發現行李箱的蹤影,最後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的行李箱呢,忘記拿了麼?”
聽了她的話後,時今也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邊,而後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然抬起頭來,先是看了看南方,又看了看剛才上車的位置,可惜視野裡再也沒有那輛車了。
阿西吧,她的行李箱還在那個殺千刀的混蛋車上啊!
第2章 第〇〇二日
出於各方面的綜合考慮,時今並不打算讓南方知道剛才的事,於是隨便胡謅了個理由應付過去,心想先上了車再說,至於行李麼,隨便那個混蛋怎麼處理。
反正如果還像當年要回情書那樣,再傻不拉幾地去找他的話,那她這一輩子都紅不了!
可是南方只是性格軟弱了一點,人又不傻,所以沒有完全相信她的話,還想要說些什麼。見狀,時今直接把她往駕駛座的方向推,示意她別廢話了,趕緊上車。
誰知當她鑽進副駕駛座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今天開車的不是南方,因為駕駛座上已經有人了,而且居然還是她名義上的男朋友,剛才西皮粉口中的傅季。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車廂裡的燈光太過迷濛的緣故,等看清裡面的人後,時今竟有一瞬間的怔忪,誤以為自己開啟的不是車門而是任意門,要不然怎麼會有一種穿越回了午夜舊上海的錯覺。
見她一臉驚訝,笑起來像月牙似的眼睛直接變成了滿月,還時不時眨兩下溼漉漉的睫毛,傅季不禁莞爾,調侃道:“怎麼,穿上衣服就不認識了?”
他似乎剛從片場趕過來,還穿著戲服,一身灰色毛呢西裝,筆挺利落,襯得容貌英俊溫雅,舉手投足之間,皆是一股民國時期的貴公子哥兒氣。
雖然算不上什麼違和,但這身裝扮還是讓他看上去和周遭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彷彿不應該出現在這裡,而是應該在一片戰火紛飛中,和追求獨立自由的女學生談一場亂世之戀。
聽見他的玩笑話後,時今稍微收斂了一下目瞪口呆的表情,卻還是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望著他遲遲說不出話來。
不過她表現得這麼大驚小怪倒不是因為沒有看過傅季演的年代戲,只不過從來都沒去探過他的班罷了,所以看見的也僅僅是熒幕上的他,像現在這樣,在現實裡近距離接觸還是頭一次。
這下時今好像終於能夠理解那些廣大迷妹們想要操哭他的心情了,直到關門聲第二次響起才回過神來,想起了正事,問道:“你……你不是應該正在拍戲麼,怎麼有空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