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擲放在書房的舊扇,因她瞧著喜歡,故隨手賜予了她。
但,這把舊扇上,雖有他畫的那幾枝桃花,卻是並無題詩的。
眼瞅著,那用唐墨蹴成的字跡極是精製風流,卻是頗有他的筆法。
難道——
“嬪妾今晚是送蓮花酥於聖上,如今,酥已送到,嬪妾跪安。”紀嫣然福身按著宮規行禮。
“嗯。”玄憶準了她跪安離去。
緋顏睨著紀嫣然遠去的背影,並不再說一句話,僅覺到,手,輕輕地被玄憶牽起,她的手被他牢牢地握於手心 ,縱是乾燥尖悶的這時,卻,不會讓她生厭。
這時,驟然,墨黑的蒼穹一道閃電劈過,緋顏不由自主的縮下了下身子,雖不象以往那般怕打雷,可,心裡,畢竟不能做到坦然自若地無視這閃電。
隨著這一道閃電劃過,頃刻間,大雨磅礴灌下,小卓子忙不竭接過其他小內侍呈上的傘,方遮住玄憶,玄憶只將她緊緊擁住,縱是這樣,她的身子,還是被淋溼了幾許。
但,她沒有掙開他的懷抱,僅是,在他擁她入懷時,語音低暗:
“我怕……”
他沒有開口,擁住她,往正殿行去,她小小的身子,安靜地蜷縮在他的懷裡,不知是汗意,還是雨水,讓他擁到一手的溼冷。
同樣溼冷的,又豈止是緋顏呢?
紀嫣然獨自走在傾盆的大雨中,閃電,沉雜著如冰雹般讓人疼痛的大雨,敲打在她的身上,不過一會,她的紗裙就悉數被雨所濡溼。
可,她仍拒絕隨行宮女替她撐起紙傘,亦不用肩輦。
她的思緒必須要用這冰冷的雨才能冷靜下來,否則,她怕,她會愈漸迷失自己的本性,做出傷害自己,更傷害到玄憶的行為。
因為,她的心,再不能做到波瀾不驚。
從她昨晚,在攝政王走後,拿出這把摺扇,並在玄憶繪的桃花旁寫下這句詩時,她的心,註定,隨著那冊後,起了波瀾。
她本以為,她是不會在乎的。
她本以為,她對於冊後,甚至是不願的。
但,當攝政王離開,她發現,原來,她並不能做到面俗。
自幼,她就喜歡玄憶。
她喜歡他的一切,這份喜歡,曾經一直讓她以為,不過是妹妹對兄長的喜歡。
可,當她題完那句詩時,她驟然明白,她對他的,不再僅僅是兄妹的喜歡。
字跡,是她從小就模範他的,詞,亦是她曾無意間看到,他在詩經中圈注出的。
這樣寫在扇上,配著他的畫,對她竟是種安慰。
哪怕,她知道,這份安慰不過是自欺欺人,卻在即將到來的冊後大典前,讓她欣喜地有了期待。
這樣的她,不再有以前的豁達淡然,這樣的她,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還有可悲。
甚至於,在他方才不過扶住她以免跌倒的時候,她竟開始臉紅心跳地有了不該有的企盼。
幸好,玄憶其後對皇貴妃的舉止,終將她短暫的企盼所粉碎。
哪怕,他和皇貴妃相識不過短短的十凡日,卻勝過她和他的十幾載。
哪怕,皇貴妃如攝政王所說,心懷叵測地接近他,他,亦是容得下的。
他和皇貴妃之間,根本就容不下第三人。
她看清楚了,也看明白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他的心裡,現在,只有那名皇貴妃。
這一點,毋須置疑。
所以她何必去爭呢?
撕去摺扇,權當做,把她心底已經粉碎的企盼,一併撕去。
因為她知道,若她執意去追求一些不屬於她的東西,所有的快樂,或許,真的再與她無關了。
宮中的女子,都活得那麼痛苦。
她何必再去做這痛苦的傷心人呢?
既然,他的心,根本不能分給她,那麼,就由她退一步,換得彼此依舊的海闊天空吧。
一步一步,她走在雨裡,抬起螓首,她分辨不清,臉上的是淚,還是雨水,正如,那晚,她看到浮華山上的玄憶一般,她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哭了。
哪怕哭了,又怎樣呢?
現在,他還不是仍忘記那名叫林嫿的女子,愛上了,這名叫緋顏的女子呢?
帝王的愛,最最是虛幻不肯觸的。
她,喜歡上他,或許僅僅是喜歡。
盛世浮生,本不該言愛!
所以,讓雨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