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不賢,卻也不能看他憂心忡忡,再在後宮這些本來就能避免的事上,因著她讓他多添一分的堵。
再怎樣做不到,橫豎睜眼閉眼,這日子,也就過了。
他心裡有她,她該知足!
被他擁進懷裡的剎那,她的心結,嘗試著去開啟。
“你想念母親時也看星星,如今 —— ”
他擁緊她,一語出時,她的身子一震,驟然轉回,用手捂住他的唇: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怎麼好端端地,說出那句話呢,這不是,分明咒他呢。
可,彼時的她,並沒有先想到這一層,但,他,還記得,剛剛坐看星雲時,她說過的那句話。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深深凝著眼前只到他下頷的嫿嫿: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是我沒說明白,我的意思是東郡如今形式嚴峻,恐怕,御駕親征迫在眉睫。”
御駕親征,這四字,重重敲進她的心底,她的身子又震了一下,他擁緊她,他瞧得明白,她眼底的懼意。
他依稀也明白,她的懼意從何而來。
可,為了他和她的未來,這一討伐,或將是避無可避的。
他頓了一頓,復加了一句: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她抬起眸華,望著跟前的他,明黃袍子,九五之尊的御用服色,映進她的眼中,微微地總讓她有片刻的目眩神迷。
這分目眩神迷因著他話語中的摯誠至深,從來都讓她沒有絲毫的招架之力。
心底最深的地方瞬間軟弱,縱竭力自持,念及那就在眼前的對決,只念品出一份悲愴,未知這世上情淺情深,原來是叫不得任何人絕情辜負的。
低斂眸華,一字一句地對上他的那句話: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他目光隨她一併垂落,他的腰際佩著嵌金松石套襁,襁外結著金珠線黑絲絡,裡面置的是她所打的同心結,血祭後,他再次收起的同心結,不論他到何處,他都會一直佩戴著這個套襁,裡面的盛放,就是他心底的充盈。密如絲網,千千相結。
心裡如纏繞著雙絲網,何止千結萬結,糾葛難理。
唯有一點,是清明瞭然的,他愛著眼前的女子,這份愛,他是用全部的生命在愛!
四下裡此時,靜悄悄的,他和她之間氤氫著熟悉的幽香,這份幽香不僅僅是香爐裡的龍涎香,而是他的嫿嫿,讓他迷戀的味道。
修長的手指抬起她尖尖的下頷,她復望進他的眸底,那裡溢滿溫柔,瞳仁清亮墨黑,清澈得凡乎能瞧見自己的倒影,直要望到人心裡去似的。
突然,不敢再與他對視,掙開他的指尖,她掉轉臉去,心裡怦怦地跳得沒有抑制。
這一刻,她不願瞧他。
是怕,陷得更深嗎?
其實,她早就陷得沒有辦法自救了。
真正害怕的,應該是怕這種幸福,會隨著戰爭,嘎然而止。
是的,她怕的,本是這。
他牽起她的手,慢慢的攥緊,距得近了,他的衣袖間有幽幽的龍誕香氣,讓她更加地透不過氣來。
她寧願在他的氣息裡,透不過任何氣。
被他的氣息包圍,於她,亦是種幸福的溫暖。
離得那麼近,他的聲音似是從胸口深處發出的:
“嫿嫿,我要冊蓮妃為後,就這幾日,冊後大典會由王父操辦舉行。”
果然,還是由他來說。
太皇太后剛剛的暈厥,應該也是與此有關的罷。
她不去想,只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將她攬得更緊:
“名義上,皇后為皇帝的妻,但,在你的面前,我並不是皇帝,我只是普通的夫君,僅屬於嫿嫿一人的夫君,所以,我免了嫿嫿的冊妃大禮。”
她的思潮翻滾,聽他低低娓娓道來。
心底,是欣慰的。他,一直是最明白她的。
既然,她曾擁有,他予她的大婚之禮,她再不會去要其他那些虛禮了。
霧氣漸漸湮上眸底,須臾地匯成淚珠子,在眼中滾來滾去,直欲奪眶而出。
將臉埋在他胸前衣襟上,那襟上本用金線繡著盤龍紋,模糊的霧氣裡瞧去,御用的明黃色,猙獰的龍首,玄色的龍睛,都洇化為朦朧溫暖的淚光,他胸口的心跳,怦怦的穩然入耳。
他亦再不說一句話,久久駐立在那,臉龐貼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