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暖再次見到方清濯的時候,是在他父親方玉朋的葬禮上。
細雨迷濛之中,那個風姿出眾,相貌俊美的男人,一身黑衣,神色肅穆,眉宇之間寫滿了失去父親的痛苦和哀傷。
親人驟逝的傷痛,韓小暖深有感觸。
當所有人紛紛離開的時候,只有她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方清濯。
方清濯的父母在他十八歲的那一年,就離婚了。
方清濯的母親戴淺瑤自願放棄在公司裡所有的一切職務,然後把自己手頭上所有股份的所有權,也全部都轉到方清濯的頭上。
她只要了那處中式別墅……
當年夫妻倆揣著親手掙的第一筆錢,興奮地一夜沒睡。後來,就用這筆錢,買下了這棟別墅。
錢和權,她全都放手了。獨獨放不下,她自以為早就了無牽掛的情……
自那以後,戴淺瑤很少再出門,商場上再也不見這個有著鐵血手腕,在公司成立初期排除萬難,始終和自己丈夫同進同退的傳奇女人。
對於這對在商海叱吒風雲多年的夫妻突然分道揚鑣的原因,當年有著很多的猜測。
有人說,他們夫妻感情那麼好,離婚一定是假的。商海波譎雲詭,裡面有那麼多的貓膩,說不定,離婚只不過是遮人耳目。就連戴淺瑤的隱居,也被說成早就遠渡重洋,在國外的商海中呼風喚雨。
有的人則是說,方玉朋和戴淺瑤早就貌合神離,離婚不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畢竟在這世上,可以共患難的夫妻或許還有,可患難之後的共富貴,卻是極少的。即使不離婚,也只不過是各玩各的,貌合神離,同床異夢。
至於其中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或許是在商海中逢場作戲的多了,人也漸漸麻木了起來。亦或許是在商海中沉浮多年,人慢慢得意了起來,滿心滿懷都是睥睨全世界的傲氣。
更或許是,年少的情懷逐漸淡去。
方玉朋逐漸迷失。
他學會了允許自己偶爾的放縱,底線也開始模糊。
戴淺瑤在看到躺在自己丈夫身邊那個陌生的女人時,她什麼話都沒說,轉身走開了。
在她消失的那一個月裡,方玉朋瘋了一般的全世界地尋找著。
似乎那個女人突然之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即使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也始終都還是找尋不到那個自二十歲就陪伴在自己身邊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方玉朋這才相信,那個深愛著自己的女人,是真的要離開他了。
方玉朋再次見到戴淺瑤的時候,是在律師樓。
只是一個月沒見,如玉般溫潤的女人臉色很是蒼白憔悴,人也整整瘦了一大圈。只是那雙眼眸,更加的冰冷刺骨,再無平日裡的溫柔。
方玉朋也是一掃平日的瀟灑和儒雅,瘦削的臉上在見到她的時候,滿是激動。
相對無言,戴淺瑤把自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往他面前一推,然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離婚。”
方玉朋沒有為自己辯駁。
不管是不是別人設的局,自己確實是不折不扣地入了圈套。
對不起自己的妻子,也是不爭的事實。
夫妻倆離婚離得都很乾脆。
戴淺瑤提出,除了兒子和那套他們打拼後買的別墅,她什麼都不要。
方玉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對於方玉朋的爽快,戴淺瑤的臉上掛著譏諷的冷嘲。
難道她還會幼稚地認為是這個負心的男人念著舊情嗎?
或許,只是因為自己的條件,正好落入他的下懷。
放棄所有,也只為自己能從這個有著汙點的婚姻中乾脆地抽身,也少了以後的糾纏。
殊不知,方玉朋看著母子倆離去的背影,卻是心神俱裂。
他願意拿整個方氏集團,哪怕是自己的命,去換回女人那決絕離他而去的心。
後來,兩個人都沒有再婚。偶爾見面,還能心平氣和地說上兩句話。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老死不相往來,就這般不冷不淡地過了這麼多年。
方清濯一直認為自己的父母是天底下最好,最般配的夫妻,卻沒想到自己一直引以為榜樣的婚姻模板,會是這樣難堪的收場。
他恨自己的父親沒有堅守自己的心,做出背叛家庭的事情,他也怨過自己母親的決絕。
漸漸長大了,明白了,也釋懷了,也對